有些念头像深水里的暗流,只要不浮出水面,就可以假装不存在。
岑琼瑛笑了,并且笑出了声。不是大笑,而是从喉咙深处滚出的一串低沉的笑音,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轻轻拨动。
她走到茶几边,穿上拖鞋,拿起那个水瓶盖,将自己手里的半截烟头也摁灭在里面。
随后看了季明心一眼,手腕一转,将瓶盖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还是这么有个性。”
岑琼瑛说着,视线移向那个空鱼缸。
水面已经恢复平静,打火机和烟盒安静地沉在底部,倒颇像是一种怪异的艺术装置。
她摇摇头,笑意更深了。
“不知道这个鱼缸里,又会埋葬我的多少个打火机、多少盒香烟。”
在怀安那套公寓里,也有这样一个差不多的鱼缸。
但那个鱼缸是岑琼瑛叫助理去买的,起初里面养了几条小金鱼,想着给空荡荡的公寓增添点生气,让它们给冷冰冰的季明心作伴。
饵料也买了不少,结果季明心一次没喂过。
不出一周,全死了。
再然后,那个鱼缸就成了季明心处理她打火机和香烟的坟场。
显然,这个鱼缸是季明心自己买的。
“那就不要抽。”
季明心记得那些鱼。
红色的,白色的,黑色的,在玻璃缸里游来游去,不知疲倦。
她确实没喂过——并非故意,是真的忘了。
那些鱼在她生活里如同背景噪音,存在或不存在,对她而言没有区别。
直到某天早晨,她看见它们全都翻着肚皮浮在水面,才想起这个缸里还有活物。
可为时已晚。
岑琼瑛抬眼看向季明心。
那目光很专注,并无暖昧意味,只是单纯打量,像欣赏一件刚出土的文物,试图从斑驳的表面读出它原本的模样。
“你啊,大学也不打算交朋友是吗?”
她说着,走到沙发边坐下,疲惫的身体陷进柔软的靠垫里,整个人都舒展开来。
真丝衬衫的领口随动作滑开一些,露出线条优越的锁骨。
季明心把书包从肩上卸下,放在沙发上,动作很慢。
书包是黑色的,洗得有些发灰,拉链头磨损得露出了金属底色。它和这个价格昂贵、装修精致的公寓格格不入,像季明心自己。
可书包是她走向新生后,岑琼瑛送给她的第一个书包,和她的人一样,比这世间的万物都要珍贵。
“我不需要朋友。”她说。
声音依旧平淡,但比刚才更冷了一些,像初冬早晨结在窗玻璃上的霜。
从小到大,她都没有朋友。因为她很早就懂,维持一段关系需要付出太多她付不起的东西。
时间、精力、金钱等等,还有那种她无法理解的、被称为“情感共鸣”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