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明心盯着那根发丝看了三秒,伸手小心翼翼地捏起它,放在掌心。
发丝很细,她又盯了片刻,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将发丝夹进了一本化学课外书籍,动作轻得像在藏匿罪证。
浴室水声停了。
季明心快步走到厨房,打开下橱柜。
里面整齐排列着一系列崭新的小家电:烤面包机、咖啡机、电动磨豆机。包装盒全部都还没扔,标签也都还没撕。
这些都是她用那一万块奖学金买的,和她记忆中怀安公寓里岑琼瑛常用的那套一模一样。
她取出咖啡豆,深度烘焙,产自埃塞俄比亚,一磅就要三百多。
磨豆机的声音在安静的早晨显得尤为刺耳。
当咖啡的香气和烤面包的焦糖味开始弥漫时,岑琼瑛从浴室出来了。
换回了昨天那身真丝衬衫和西装裤,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素着一张精美无比的脸。
岑琼瑛的脚步停顿了一瞬。
她走到岛台边,目光扫过那些她昨晚没看到过的新电器。
手指在咖啡机光滑的金属表面上轻轻划过,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品牌是对的,型号是对的,连摆放的位置都和她习惯的一样。
“你还买了这些。”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愉悦。
“嗯。”季明心简短地应了一声,没有回头。
她背对着岑琼瑛,正在煎蛋。锅里的油滋滋作响,掩盖了她突然加快的心跳。
“不便宜。”岑琼瑛说,拿起一包还没开封的咖啡豆看了看,“这个牌子的豆子,应该不好买。”
“我查了,有一家。”季明心把煎好的蛋盛进盘子,“离学校七站地铁。”
她把两份早餐端到岛台上。
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色泽完美的单面煎蛋,以及一杯温度刚好的,按岑琼瑛口味调制的咖啡。
岑琼瑛坐下,端起咖啡闻了闻,眼底漾开笑意:“谢谢。”
而季明心自己面前,只有一杯白水。
“不客气。”
“大学的课程难吗?”岑琼瑛小口喝着咖啡。
“还好。”
“喜欢吗?”
“课程设计很合理。”
岑琼瑛笑了:“我是问,你喜欢化学吗?”
季明心抬起头,直视岑琼瑛的眼睛:“化学很诚实。分子不会说谎,反应不会欺骗。一切都有方程式,有规律,有原因和结果。”
“听起来很安全。”岑琼瑛随口说。
她告别校园太久太久了,哪还懂什么化学反应式。
“是的。”季明心点头认同道,“很安全。”
安全到连感情都可以被分解成化学物质——多巴胺、内啡肽、血清素、催产素。
安全到连心动都可以被解释为多种神经递质和激素的协同作用。
吃完早餐,岑琼瑛看了眼手表,八点十五分。
“我十点的飞机回怀安。”
季明心也站起来,但没有收拾碗碟。
她看着岑琼瑛走去玄关穿上高跟鞋,看着她整理衬衫的领口和袖口,看着她拿起那个小巧的黑色手提包。
“以后每半个月,我回怀安一趟。”季明心没什么表情地开口,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晰。
岑琼瑛动作一顿:“不必了。我没那么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