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打小就不待见她,动不动就打骂她,不让她上学,还总把要卖掉她的话挂在嘴边的无能的酒鬼。
与其等着被卖,不如自己把自己卖掉。
见识到她的冷血,以及考量到带走她需要付出数以十万计的“彩礼”,好几个学校都放弃了。
季父的本意是让她初中毕业即九年义务教育结束后就回家务农,等她年满十八岁就找个人家许了,彩礼价高者得。
没成想城里的学校也看中了她,因此才狮子大开口,说哪个学校给的钱多,他就让女儿去哪个学校读书。
可季明心想的不仅仅是去外面读书,而是彻底远离这个落后又令她浑身不适的破旧小地方,离开那个成天盘算着怎么卖她的不配为人父的垃圾。
就当她陷入绝望时,天木中学答应了她的条件。
而且是天木教育集团总裁岑琼瑛亲自去和她的父亲谈判,以十八万的明码标价从她父亲手里买断了她的往后人生。
岑琼瑛带了一身新衣服来接她走,又将她安置在了天木中学附近的一个高档小区。
——从今天起,你和那里的人和事就都没有关系了,能忘就忘了吧。
季明心天生情感淡薄,不会笑,也不会爱。
父亲经常骂她没人性,骂她为什么不死得彻底点,就该做了鬼去找她妈讨债。
——你说你妈生了你这么个没长把也没长心的东西,自己却跑了,去跟野男人逍遥快活了,她是不是也该死?
母亲该不该死她不知道,因为她对父亲口中咒骂的那个女人全无印象,父亲的一面之词也不可全信。
但父亲,是真该死。
然而生活不是小说,不是拍电影。
就算她成功跑出去了,没钱没证件的未成年,找一个她的容身之所谈何容易?
世界之大,怎么活另说,稍不注意还会被路人做好事“举报”,然后被为人民服务的人民公安送回到她的监护人身边。
当然,她很聪明,电视上、书上,她能学到一百种杀死父亲的方法。
让父亲死比让自己活容易太多了。
但她不想当杀人犯。
哪怕不需要偿命,甚至不需要把牢底坐穿,她也不想。
十八万,她觉得自己值。
她问岑琼瑛——我该怎么称呼您?
岑琼瑛说——随便。
她想了想,喊——老板。
从穿上新衣服那一刻开始,她就当是在给岑琼瑛打工了,相信自己总有一天能还清那十八万。
岑琼瑛考虑得很周到,那天还问过她——要不要改一个名字?
她摇头——名字不是他取的。
听说,她原本该叫“季明希”,明天的希望。
是村主任给她取的名字。
可家人拖拖拉拉,到她三岁了才在村委相关工作人员的催促和监督下去补办了她的户口。
父亲不愿去,办理手续的是奶奶。
大概是吐字不清,更大概是记不清,名字就从季明希变作了季明心。
她觉得这个名字正好,反正她看不到明天的希望,就别提醒她对明天抱有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