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知道冯静今晚为什么要说这些。
不是怀旧,不是炫耀,而是一种对季明心坦诚到剖心的交付。
她在说:你看,我们这一代人也是这样磕磕绊绊走过来的。所以你不必怕,不必觉得孤单。
晚餐在温和又略带伤感的氛围中结束了。
侍者撤走餐具,换上冯静点的酒。
窗外,城市的夜景已经铺陈到极致,璀璨到虚幻。
冯静喝了一口酒,看着坐在对面的两个孩子,一个清冷倔强,一个风雅隐忍,心里那点未散的忧虑,忽然就冲淡了些。
也许……
顺其自然,就是最好的吧。
离开餐厅时,夜风已带凉意。岑琼瑛要挽着冯静去取车,冯静拦住了她。
“不用送我了,瑛瑛。”
她拍拍岑琼瑛的手背,“我今晚去朋友那儿住,她家司机已经在路上了。你们先回吧,累一天了。”
岑琼瑛正要说什么,身旁传来另一道清晰的声音:“等冯阿姨上车了,我们再走。”
是季明心。
她说得很快,几乎是脱口而出。
说完她自己似乎也愣了一下,嘴唇微微抿紧。
冯静怔住。
转头看季明心。
女孩站在璀璨的霓虹光影里,脸庞被映得明明灭灭,眼神却干净得像山涧里的水。
不似讨好,也不似逢迎,只是最单纯的——等您先安全离开,我们再走。
就是这样一句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客气话”,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冯静心中那片尤如死水的湖泊。
涟漪一圈圈地荡开,撞在那一道道经年的伤口上,又酸又疼。
她稍稍别开脸,伸手抓住岑琼瑛的小臂。
那只保养得宜的手,此刻明明抖得厉害,却仍在岑琼瑛的皮肤上按出了一个又一个的红印。
“冯姨……”
岑琼瑛低低唤她一声,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微微带向自己。
她能感觉到冯静身体的轻颤,好似秋风里最后一片不肯坠落的叶子,那么孱弱又无助。
“我们不急。”
岑琼瑛的声音很稳,带着抚慰的力量,“陪您等一会儿。”
季明心站在原地,看着冯静起伏的肩膀,看着岑琼瑛揽住她的手臂,看着这两个在她认知里分外独立且强大的女性,此刻流露出的、脆弱的联结。
她低了低头,默默往前站了小半步,用自己单薄的身影,替她们挡去夜风的窥探。
车子来了。
一辆黑色的轿车,安静地滑到路边。
冯静深吸一口气,再转回头时,脸上已恢复了她那惯常的、温和得体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