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明心的话让岑琼瑛愣住了,随后她也很快明白了,季明心大概率是想岔了。
今晚的会面在季明心的视角里,成了一场类似于见家长的“考核”。
岑琼瑛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狠狠拧了一下,泛起绵密而持久的钝痛。
要纠正吗?
告诉季明心,我并没有在考核你,冯姨也不是在考察你。
我是在怕。
怕你看出我和冯姨共有的那些伤口,怕你问起那些过往,怕你清澈的眼睛映出我们无处遁形的欺瞒。
还要继续往下聊吗?还能怎么再继续往下聊呢?
钝痛一阵强过一阵,像潮水拍打着千疮百孔的堤坝。
岑琼瑛骤然松开了手。
她收回环在季明心腰间的那条手臂,翻了个身平躺下来。
双手交叠放在小腹,眼睛直直望着天花板。
这个姿势很陌生。
两年来,这是她第一次在和季明心同床共枕的情况下,却没有从背后抱着季明心入睡。
身旁传来细微的窸窣声,是季明心也动了一下。
但季明心没有转身,没有问话,只是重新归于寂静。
岑琼瑛快被毁天灭地的潮水淹没了。
她睁着眼睛一遍遍问自己:自欺欺人的慰藉,还要贪图多久?
用这具年轻的身体当安眠药,用这份模糊的情感当止疼剂,用“资助”与“感恩”当遮羞布……
还要多久?
她想不出一个准确的答案。
她只知道,身旁那个女孩的呼吸声,正一下、一下,敲打在她摇摇欲坠的防线上。
而那道防线就快要塌了,而她,已经岌岌可危。
怀中没有那个温热身体的夜晚,岑琼瑛像躺在布满碎石的河滩上。
久久无法入睡。
她维持着平躺的姿势,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仿佛这样就能骗过自己的神经。
可失眠是种狡猾的野兽,它不靠辗转反侧彰显存在,只透过每一次略长或略短的吐息,在空气里亮出獠牙。
季明心背对着她,同样没有动。
但她听得到岑琼瑛的呼吸声失去了平日里抱着她时的绵长规律,时而短促,时而停滞,像喉咙被掐住。
那种压抑的紊乱,在寂静的夜里会被无限放大。
岑琼瑛睡不着,她又如何能合上眼?
时间在浓稠的黑夜里缓慢爬行,连遥远的车流声都稀薄下去。只有心跳,在寂静中无声更迭。
可能是凌晨一两点,也可能是更深露重的时刻。
季明心终于有了动作。
她极缓地翻过身,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
昏暗中,她能看见岑琼瑛紧闭的双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眉心有一道极淡的褶痕。
犹豫只在瞬息间。
她伸出手臂,轻轻环过岑琼瑛的肩膀,将她揽向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