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等于:一个婴儿从降生到准备上小学,一个小学生从入学到成为初中生,初中和高中加起来。
如果六年的时间都无法磨合成功,对方还是一个和她各方面都很合适的人,那她还能找到另一个人吗?
周测也似乎感受到危机,他想要推迟去米兰的时间,把这次机会让给别人,可这样就意味着,今后罕见的大型手术中人家能做一助,他只能做二助,甚至只能观摩。
周院长和雷主任更是不理解,医生的职业晋升晚一步就步步晚,很难再追上,周测从小到大都是领跑的那个,为什么会突然有这个想法?
雷主任还让陶涓去劝周测。
陶涓劝了,周测最后还是去米兰了。
准备出院那天的下午,她输液包还剩三分之一时雷主任来了。
说是来看看她,不过寒暄了几句后,雷主任居高临下,亲切关怀道:“小陶,你舅舅现在怎么样了?”
陶涓心道,来了。
她不卑不亢微笑,“挺好的!他那水果店生意可好了,街坊邻居们都知道我舅舅的人品,知道他不会缺斤少两以次充好,都愿意来他店里买水果。”
雷主任哪能听不出她言外之意,也微笑:“那可真好,再过几年就能把亏空都还上了,你到时要结婚成家,生儿育女,哪一件都是花钱的事。”
陶涓看着雷主任笑,不说话。
雷主任丝毫不觉尴尬,在她病床边坐下,“你和周测虽然分手了,可我心里一直是把你当半个女儿看的,女孩子的青春比男孩子宝贵,身体养好,换一份不那么累的工作,找个合适的对象,安个家,我也为你高兴,不怕你笑话周测,这孩子有点死心眼,他总觉得你是为了你舅舅的事,不想拖累他才提的分手,国庆的时候我一个老姐妹想介绍一个姑娘,他连见都不见,说你一天不找对象他就等着。唉。”
陶涓垂下眼皮,“行,我找机会劝劝他。雷主任,您先去忙吧,我今天出院,待会儿我朋友来接我,还得收拾呢。”
送走雷主任没多久,曹艺萱来接陶涓。
她一眼看出闺蜜情绪不好,“怎么了?”
陶涓说了雷主任刚才跑来敲打她的事,曹艺萱抓起一个毛绒玩具当成周测拳击:“妈宝男!没担当!自私鬼!”
“别别,打坏了漏水!”
曹艺萱定睛一看,这是个布丁狗造型的热水袋,“好可爱!你在哪儿买的?”
“我捡的。”
打吊针时胳膊冷,裹上棉被也无济于事,陶涓想托护士帮忙买个热水袋,护士随手递给她这个热水袋,“可能哪个病人出院时放在这儿了,你不忌讳就拿走吧。哦,我给你用酒精喷一喷,消下毒。”
有些病人出院时不想带着“病气”回家就把在医院用的脸盆毛巾各种小物都留在病房。
陶涓不介意,她抱起这只可爱的布丁狗贴在脸庞,毛绒绒,软软的。
出院是值得庆祝的事,顺便再庆祝一下曹艺萱第一次上电视圆满成功,两人又去吃涮羊肉。
吃到一半,曹艺萱还是忍不住,“要是他去米兰那时你就跟他分手,没准就没今天这事了。”
陶涓低头不语。
那时她担心提出分手周测会真的放弃进修机会留在北市。她可担不起这么大的罪名。
于是她告诉他,不管怎么样她都会等他回国。
周测很感动,出国之后每天算好时差跟她通话、视频,几乎每周从米兰寄明信片和各种小东西到她公司,方舟所有人都知道她的男朋友周医生。
这让陶涓忽然有种错觉,仿佛回到两人刚开始热恋那段时间。
殊不知,爱情死亡之前也会回光返照。
那一年夏天,陶涓连着加班两个月,好不容易凑出十天的假期,从北市飞到米兰去看周测。
因为最后一分钟才定行程,直飞的票早就售罄,只好在罗马转机。
她安慰自己,两个多小时转机时间正好去贵宾休息室洗个澡,见到周测时不至于风尘仆仆。
办某个信用卡能使用一些机场休息室这个薅羊毛的招数还是顾清泽教她的。
可她刚走到休息室附近就收到周测的电话,接通后他说:“陶涓,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