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上报的是不相干的新闻:一名已怀孕的华裔女子在德法边境的公路上出了车祸,当场丧命。
在当地根本不算大新闻。
不过,这名女子,是顾清泽父亲的情妇。
而顾清泽,也在同一天回到顾家。
章秀钟那时候十一二岁,记得那阵子他家所有女性长辈都很亢奋,有时顾不得孩子们还在场就恶狠狠警告丈夫:可别像顾家老三那样引狼入室!小三想借腹上位,买通司机管家绑架你儿子威胁你!
但他总觉得其中另有蹊跷。情妇要借腹上位,绑架原配的儿子干什么?就算原配被逼签了离婚协议,她成功上位,一样也能被离婚啊。况且,做出这么可怕的事后,谁愿意让这样的女人留在在自己身边?不怕哪天自己死得不明不白吗?
再大一点了他才想到,就是因为这件丑闻,顾四叔掌管了顾氏金融业,而顾清泽的父亲失去的不仅是新产业的管理权,还有在顾老爷子心里的地位。一个连自己的情妇都摆不平的人,怎么能继承顾氏。
事情并没结束。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顾老爷子病重前推举大儿子担任顾氏董事长。
不久之后大家又听到传闻,绑架案和顾四叔脱不了关系。情妇怀的孩子是谁的?说不定。她究竟死在谁手里?不知道。唉,人都死了,就当是场车祸吧。
这样的丑闻最终登上各种八卦杂志,虽然顾家施压清理,在流媒体上还能找到零星碎片。
现在看来,顾四叔当年真的不清白,现在因为搞庞氏骗局身陷囹圄,固然一多半是赌性太大,太贪心,但要说背后没有顾崇峻父子暗中推波助澜,他是不信的。
庞氏骗局这种东西,怎么说呢,只要一直有人接手就不会暴雷,银行不也是拆东墙补西墙?
如今这场兄弟内斗终于要落幕了,顾崇峻如愿以偿坐上顾氏董事长宝座,顾季岩身败名裂在监狱里过下半生。
顾四叔的事在他看来完全是咎由自取,他不明白为什么顾清泽忽然会因为这事闷闷不乐,刚才不还挺高兴吗?
他八卦兮兮问:“陶小姐今天看到你突然出现,惊讶不惊讶?开心不开心?”
顾清泽果然又笑了,他摇摇头,“她一开始挺生气的。”
“然后呢?”
顾清泽又笑了笑,不出声。
“你明天乘胜追击,再约她出来呀!”
顾清泽再次摇头:“我们约好回北市再见。”
章秀钟掩面叹息,“我真受不了你这样子。”
顾清泽不理会他怂恿。他好不容易得到一个新的机会,一定要小心,不能再有半点差池。
他能感到陶涓对待他的态度和从前有微妙的差别,但他尚且无法判断这种转变是好还是坏。
他见过她是怎么拒绝追求者的,听说那男孩从她入校时就一直示爱,在她和周测交往后仍然纠缠,送花送礼物,从图书馆跟到宿舍门口,再昂贵的花和礼物陶涓都置之不理,每次都一言不发扬长而去,眼中只有冰冷的厌恶。
那人最后知难而退,还是因为看出他也喜欢陶涓。
焉知那人当日遭遇不会是他今后的遭遇?
他起身走到窗前,一眼就找到滨江公园的方向,那座摩天轮装饰着霓虹彩灯在夜空中闪烁,将一片广阔平整的雪地映出各种颜色,就像陶涓说的,很像一块绒毯。
那片雪地应该就是冻上的滨江。
陶涓还说过,江上风大的地方雪会被吹走,只留下光滑的冰冻江面,在太阳下亮晶晶,像水晶,站在上面能看到几米深的冰层下大鱼在游动。
她从前的学校,第八中学,就在江边不远处。她大舅家离学校只有十几分钟路程。
她现在应该在和他们一起吃饭吧?
陶涓帮忙洗碗时很难不想起顾清泽洗碗时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