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我娘当年住的地方。”仇寻真道,“她也是在这儿死的。”
辜无名问:“令堂去世多久了?”
仇寻真摸着下巴想了想道:“大概已经有……四百多年了?”
辜无名惊讶道:“四百多年了这院子竟然还在?”
“你以为!这是我娘她家的祖产,不过自从我娘死后他们就一直想卖,被我略施小计,哼哼,反正现在这里连乞丐都不敢来。”
仇寻真说得很是得意,辜无名看了暗叹,看来有个仙人亲戚也不是好事。
“走,我带你去画画。”
仇寻真说罢拽着他就走,辜无名被扯得一趔趄,再一抬头,人已经到了一间厢房内,房间不大,但陈设雅致,伴有阵阵梅香。
仇寻真将萍娘放在榻上,而后径直走向书桌。
辜无名站在榻边没动,仇寻真朝他招手:“过来啊。”
辜无名又看了眼萍娘,这才走过去。
“看。”
仇寻真指着桌上放着的青釉笔洗让他看,辜无名不解,但仍是乖乖照做。
笔洗中只有一汪清水,渐渐水面泛起涟漪,原先清晰可见的青色缸底不知何时消失了,一汪清水变得深不可测,水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想翻涌上来,辜无名不禁后退,仇寻真却道:“仔细看。”辜无名只得接着看,涟漪越来越淡,水底最终翻起一张女子的脸,和他四目对望,眼神颇为幽怨。
仇寻真在旁道:“这就是我娘,你好好看,记住她的脸,待会儿给我画出来。”
这下真得仔细看看了。
辜无名摒弃杂念,凑近细看,水中的女子仿佛知道他在看她,眼神一直跟随,她披着头发,脸上未施脂粉,修耳隆鼻,长相英气,但神情中却带着一丝苦相,怨气暗生。
辜无名心想,仇寻真和这个女子一点都不像,轮廓或许有几分相似,但单看着仇寻真的脸,他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出她娘会是这副模样,画人像落笔最重的其实不是五官,而是神态,这母女俩的神态完全是南辕北辙,仇寻真脸上只有狂妄。
“看好了吗?”仇寻真问。
辜无名点头:“好了。”
他一说完,水上女子倏忽散去,水面恢复平静。
仇寻真努努下巴,道:“去画吧。”
辜无名没作声,眼神落在书桌上。
仇寻真扫了一眼,问:“怎么?缺了什么?”
辜无名摇摇头:“不缺,只是……萍娘还没醒。”
仇寻真笑了:“学聪明了嘛。”
辜无名道:“你先救她,我再画。”
仇寻真不耐道:“你画了我再救!”
辜无名不肯,只坚持要她先把萍娘唤醒。
仇寻真故意道:“难道没有她你就画不了了?”
辜无名又不说话了。
仇寻真眯起眼睛,看了他一会儿转身便走,辜无名连忙跟上,仇寻真已经坐在榻上,将一只手掌贴在萍娘额头上,另一只手并起两指,隔空从萍娘额头开始缓缓下滑,仿佛在割开什么东西。
辜无名看着她这个动作很是不安,忍不住问:“你在做什么?”
仇寻真冷冷道:“我在看她有什么稀奇。”
辜无名更慌了,忙问::“你怎么看?她可会痛?”
仇寻真乜他一眼,道:“痛也不是痛在你身上。”
辜无名一听再受不了了,他冲上去就想推开仇寻真,可还没近身就被弹开了,他摔倒在地,手脚似被绳子捆住,动弹不得,只能勉强仰起脖子望向榻上,仇寻真还在拿手慢慢“割”萍娘,萍娘脸色更白了。
辜无名心如刀割,都是他,都是他害得萍娘生受此番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