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这一份工作,他可以在自己的工作台面前一坐十二个小时,中间除非上厕所,不然绝对不会离开。
那时酒店老板的女儿确实对他表露出过有几分看好的意思,但每次约他出去,他都因为手头上的修理工作推迟了。
“等我手上的这块钟表修好了,我们再出去吧。”
明日复明日的这样推迟下,一直到那天为止,他们也不过是多说了几句话而已。
尤其是那传闻里,所谓的‘私奔’晚上,他也不是在这里等人。
而是在这里加班。
“在她向我提出邀约前,”石原明站在钟表馆里最大的那个落地钟前面,盯着自己这件杰作,神情像是陷入了回忆,“我发现这个钟出了点小问题,注意到它的时间比起其他的钟表来说要走得有点慢。为此我还特意花了两天的时间计算过,最后算出大概每天慢了将近两秒。”
“老板说是不用修,反正只差这么点时间,就算是再挑剔的客人们也都看不出来的,但是我——”他顿了顿,没忍住抬起了手上的工具,“但我只要一想到这两秒,我就完全睡不着。”
“它今天慢了两秒,那一个月就会慢一分钟,一年就会慢十二分钟,那如果往后再过上十年,二十年呢?”只要一想到这而里面的时间差会越拉越大,他的心就也变得越来越凉。
于是在强制忍耐了几天,一直到这天翻来覆去到凌晨三点,他实在是没忍住,爬起来披上衣服带上工具箱后就去了钟表馆。
至于之后发生的事情,大家也都知道了。
石原明觉得没什么好再说的,只是抬手示意了一下手上的东西,“我死的时候,手里还握着这块怀表。”
“来之前,我专门拿它和标准时间对校过的,打算用它来调整落地钟的时间。但是还没有彻底修好时那些打手就冲进来了……人太多了,晕头转向的,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等到意识到自己摔到了,才发觉手里的怀表砸到了地上,让本来是校准用的怀表时间也出了问题。”
“我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不是‘好痛’也不是‘为什么’,当然更不是什么‘要和酒店老板的女儿一起私奔’,”应该是很久没有说过这么多的话了。
他长出一口气,抬起了头,盯着钟表的眼神依旧执拗,“我只是在想,这块怀表上的时间也慢了三分十七秒。”
作为基准的怀表坏了,那他又要怎么来修理这座大钟呢?
听完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不止鬼灯、唐瓜和茄子沉默了,就连一户时雨他们都沉默了很久。
“所以,”灵幻新隆觉得自己脑子乱糟糟的,艰难地开口,“你困在这里几十年,不是因为想要在这里等谁——”
“我要留在这里修表。”
可如果只是为了修表,“那之前为什么要拖人陷入幻境,又把人的时间给抢走?”
“他们在干扰我的工作,”石原明对此面无表情的解释道,“每次只要有新的人进来,我就得停下手里的事情,确认他们有没有碰乱我的工具,打乱我刚刚调理好的钟表,动不动就需要分心去关注……烦死了。”
所以,如果只是偶然闯入的人,确定把人已经拖进噩梦定在原地后,他修理完钟表后就会空出手来把人给丢出去。
等到梦醒了,他们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毕竟这些人进来帮不上忙就算了,还一个劲的添乱。
“我活着的时候,每天要修多少块表,调多少次指针,都是有定数的。只要一天不干活,第二天就会有挤压的工作,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停下来。”
因为,“只要停下来了,就追不上了。”
所以在得知钟表馆要重新翻新,相当于自己马上就要失业,他不想要钟表馆停业翻新,也不想自己失去这份工作。
后续关于时间噩梦的内容,才逐渐偏激了起来,也因为这样,这段时间关于钟表馆的灵异传说才渐渐传了出去。
至于对那些被变老的人,石原明振振有词,“他们弄坏了我好不容易才修好的钟!”
说完这话的时候,他还不忘狠狠瞪一眼缩在鬼灯后面的唐瓜和茄子。
当然,石原明自己也知道自己已经死了的事实,“我知道我应该走了,但是我不知道我应该怎么走。因为我这辈子,到现在也只会工作。所以在不工作的时候,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什么?”
……听到这里,大家有一个算一个的都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