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门后的寂静与陌生的接引
门内并非空无一人。
海芙蓉敲响“207小会议室”的门后,只间隔了不到三秒,门便从里面被打开了。开门的不是预想中任何一张可能属于亚历克斯麾下的面孔,而是一个穿着会展中心统一制式藏蓝色西装套裙、妆容精致、笑容标准的年轻女性。她胸前别着“行政协调”的工牌,眼神平和,毫无攻击性。
“海芙蓉小姐?”女性确认道,声音不高不低,带着训练有素的职业感。
“是我。”海芙蓉点头,脸上保持着那种空茫的平静。
“请进。这边请。”女性侧身让开,动作流畅自然。
海芙蓉踏入房间。这是一间标准的小型会议室,面积不大,陈设简单——一张椭圆会议桌,几把椅子,角落里有饮水机和绿植。窗帘拉着,遮住了外面的光线,只有顶灯散发着均匀的冷白色照明。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空气清新剂味道,掩盖了所有可能残留的个人气息。
会议室里除了开门的女性,还有一个人。一个坐在会议桌远端、背对着门口、面朝墙壁上一幅抽象装饰画的男人。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仅仅是一个背影,就散发出一种与这普通会议室格格不入的、内敛而压迫的气场。
不是亚历克斯。亚历克斯不会亲自出现在这种“接引”环节。但此人绝对是亚历克斯核心圈子里的人物,也许是他的副手,也许是某个特别代理人。
“海小姐,请坐。”开门的女性指了指会议桌旁的一把椅子,距离那个男人的位置不远不近。
海芙蓉依言坐下,将帆布包放在脚边。她没有试图去看那个男人的正脸,也没有开口询问。既然选择了回来,那么接下来的一切,只需等待指令即可。任何多余的情绪或言语,都可能成为破绽或弱点。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送风的微弱声音。那个面朝墙壁的男人依旧没有回头,仿佛那幅毫无特色的装饰画蕴含着无穷的奥秘。
她坐在那把椅子上,背脊挺直,表情平静。
这是她最熟悉的姿态——把自己从身体里抽离出去,让“她”在前面应付,真正的自己躲在一个安全的角落里。
那个角落,是训练营教给她的。在那些无法承受的时刻,把意识放在一个遥远的地方。那个地方可以是天花板上的一个点,可以是窗外的一朵云,可以是记忆里某个模糊的片段。
现在,那个角落里有玫瑰的眼睛。
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琉璃宴上第一次望进她心里。那双眼睛说,“蓝玫瑰,不可能的爱情,呵,我偏要让它实现”。
她想起那双眼睛,那个角落就亮了一点。
她需要这个光点。
因为眼前这个男人——那个背对着她、面朝墙壁的背影——正在用那种熟悉的、让人发寒的方式“等待”。他不说话,不动,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但她知道他在“看”。那种目光不是眼睛的注视,是空气的压迫,是让她每一寸皮肤都在发麻的存在感。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看”了。
训练营里的教官,考核时的评委,那些在“仙都”包厢里戴着面具的男人——他们都用这种目光看她。那种目光不把她当人,只把她当一件需要被评估的物品。
她垂下眼帘,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
手指很稳。这是刻进骨头里的东西,不管多害怕,手都会稳。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后背已经渗出一层薄汗。那种熟悉的、即将被拖入深渊的感觉,正在慢慢笼罩她。
她想起玫瑰说过的那句话。
“不管遇到什么事,别慌,按你自己的节奏来。记得,你永远有选择的余地。”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一遍遍默念那句话。
那个角落又亮了一点。
大约过了一分钟,或者更久,时间在这种静默中被拉长扭曲。然后,那个男人终于动了。他缓缓转过身。
她睁开眼睛,那个男人已经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四十岁上下、欧亚混血特征明显的脸。五官深邃,鼻梁高挺,但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可以说是空洞,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映不出任何情绪。他的视线落在海芙蓉身上,没有审视,没有评估,更像是某种机械性的扫描。
“海芙蓉小姐,”他开口,声音是一种低沉而平直的中性音调,略带一点不易察觉的德式口音,“首先,对刚才公共区域发生的环境控制系统意外故障,导致您可能受到惊吓,我们表示歉意。会展中心方面正在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