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了“我们”,却巧妙地模糊了所指。是代表会展中心?还是代表亚历克斯?亦或两者皆是?
海芙蓉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男人继续道:“鉴于意外的干扰,原定于艺术资料馆区域的初步交流环节需要调整。接下来,请您跟随艾米丽小姐,”他示意了一下门口那位行政装扮的女性,“她会带您前往下一个地点,完成既定的流程。”
流程。他将“登场”称为“流程”。一种去人格化、去戏剧化的表述,更凸显其冰冷的事务性。
“我需要知道具体是什么流程。”海芙蓉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以及,需要我做什么准备。”
男人那双古井般的眼睛看着她,几秒后才回答:“‘流程’内容,会在适当时机由适格人员向您传达。至于准备……您本人,以及您所接受的‘一切’,就是全部的准备。请相信引荐人的安排。”
引荐人。亚历克斯。
他的话滴水不漏,没有透露任何实质性信息,却以一种不容置疑的方式,将主动权和控制权牢牢握在手中。
海芙蓉不再追问。她站起身,拿起帆布包。
“请跟我来,海小姐。”那位叫艾米丽的女性立刻上前,脸上挂着不变的职业微笑,引着她向会议室另一侧的一扇小门走去。那扇门之前被窗帘半掩着,并不起眼。
她站起来,脊背挺直,表情平静。
“昙”在前面走。
她在后面,跟着那个角落里的光点。
而那男人重新转回身,面向那幅装饰画,仿佛她们的离开与他毫无关系。
艾米丽推开那扇小门。门后不是走廊,而是一个空间狭窄、只容两人站立的升降梯厢,内部没有任何楼层按钮,只有一个刷卡感应区。
“请。”艾米丽先一步踏入,用一张纯黑色的门禁卡在感应区一刷。梯门无声合拢。
升降梯轻微一震,开始下行。
亚历克斯的“舞台”,从来不会设在光天化日之下。真正的帷幕,正在地下缓缓拉开。
她闭上眼睛。
速度平稳,但下行的时间比预想的要长。这不是在会展中心主建筑内部常规的楼层移动,这意味着他们正在深入地下,或者与主建筑相连的、不为人知的附属空间。她太熟悉这种感觉了——被运送到某个地方,不知道要去哪里,不知道要面对什么,只能等。
训练营里也是这样。每次被蒙上眼睛、塞进车里,她都会数秒。数到一千,大约就是目的地。如果数到两千,就是更远的地方。她学会用这种方式对抗未知的恐惧。
现在她在心里默数。
一百零三。一百零四。一百零五。
升降梯还在下行。
她想起玫瑰那天在客厅里看她的眼神。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玫瑰脸上投下温柔的光影。那双眼睛里没有审视,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安静的、笃定的存在感。
那种存在感,此刻就在她心里。
她把它放在那个角落里,和天花板上的点、窗外的云、记忆里所有光亮的碎片放在一起。
那个角落很小,但足够亮。
二百三十七。二百三十八。二百三十九。
(二)地下的“展厅”与无声的威慑
升降梯停了。门向两侧滑开。
眼前是一条宽阔、光线柔和的走廊。墙壁和地面都是某种深灰色的、吸音效果极佳的高级复合材料,天花板隐藏着均匀的线性光源。走廊笔直延伸,看不到尽头,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金属门。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类似无菌实验室的、极度洁净的气息,温度恒定,湿度适宜,但却给人一种毫无生机的冰冷感。
这里不像会展中心的一部分,更像某个高度保密的研究机构或特殊设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