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巧,刚走进黑市,一股混杂着机油,铁锈,福尔马林药水的味道,便扑面而来。
这里,就是斯莱戈的地下城黑市,一个隐藏在城市地下,以蒸汽和齿轮为动力的蒸汽朋克风格交易场所。
与地面上的城市截然不同,这里的一切,都由巨大的蒸汽车轮和交错的金属管道驱动。
头顶上,巨大的蒸汽车轮缓缓转动,发出“哐当哐当”的沉重声响,齿轮与齿轮之间的摩擦,迸发出点点火花。
头顶的金属管道纵横交错,遍布整个黑市的上空,滚烫的蒸汽从管道的缝隙中滋滋喷出,在黑暗中形成一道道白色的雾气,模糊了视线。
可是琼的眼前,出现了更多离不开地下世界的魔法血脉。
他们住在下水道,当然也是一只只‘老鼠’,但和门口的地上‘老鼠’不同。
他们是彻彻底底被现实世界抛弃的边缘者。
肉眼可见,这些人的长相都分外猎奇,有的是侏儒,有的是白化病患者,还有兔唇患者和早衰症。
对,跟传说中记载的,这里生活在地下的魔法者后代们,基本是所有被19世纪社会歧视,排挤和彻底遗忘的人。
琼继续在这样可怕如西方精神病栋的地方晃荡,一股自然魔法药剂味也越来越浓。
黑市的街道狭窄而拥挤,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摊主们大多像刚化作人形,以边缘者的姿态穿着各类奇装异服。
他们坐在摊位后,面无表情地吆喝着,售卖着各种不可思议的物品。
这些东西,每一个都是人类平时见不到的,其中包括铁匠工艺,神秘科学,萨满,吟唱,巫术,婴儿头盖骨等稀罕物品。
更有甚者,还摆放着未启动的巫术娃娃。
娃娃们眼睛空洞,四肢僵硬,被随意地挂在铁丝上。
旁边就是泡在玻璃酒瓶里的人体器官,里面的絮状物泛着诡异的淡粉色光泽,漂浮在浑浊的药水中。
瓶身还有各种失传的魔法偏方,用破旧的羊皮纸写着,字迹潦草,难以辨认。
这么看,这里多符合教会对黑魔法使用者的判断?
肮脏,畸形,恶毒。
这里仿佛没有法律,没有道德,没有同情,只有交易与生存。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是这里唯一的法则。
琼似乎也与这些法则早已经融为一体。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当她这一次主动回来,她会觉得有些抗拒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在一种难以形容的情绪中穿过拥挤的人群,没有停留,也没有理会周围摊主的吆喝。
可当她卸下了脸上所有的伪装,脚步匆匆,径直朝着黑市的深处走去。
她害怕的东西终于是来了。
是的,她这次回来,第一时间就要来见她的雇主,那个掌控着她一切的男人,也是黑市中最大店铺的老板,那群畸形人都害怕的存在。
黑市的最深处,是一间由钢铁和厚玻璃搭建的密室,在钢铁怪物的四周,布满了蒸汽管道,滚烫的蒸汽滋滋作响,为密室增添了一丝压抑与危险的气息。
密室的中央,一张巨大的钢铁办公桌后,坐着一个男人,他今天早早就在等琼。
若说给人的第一印象,这人恐怕是地下城最像人样的‘老鼠’了,他留着浓密的黑色大胡子,几乎遮住了半张脸,脸上戴着一枚单片眼镜,镜片是黑色的,无法完全看清他的视力情况。
他没有穿巫师袍,穿的是一身黑色的燕尾服,胸前绣着一枚银色的炼金术徽章,徽章在蒸汽的微光中,泛着冰冷的光芒。但他的周身,同时散发着一股冰冷而暴戾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他,就是琼如何也得回来的理由。
琼今天推开门,也像往常一样,每次当她面对大胡子,都会低下头,不敢抬头看他,声音恭敬而卑微。
“主人,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