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翰立刻闻到母亲身上混合了檀香与晨间茉莉的清净气息——那是她每日供奉后必然沾染的味道,清冷又持久。
四十年极端自律的生活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微乎其微,浑身没有一丝多余赘肉,这是十年如一日练习瑜伽和严格控制作息、饮食的结果。
当她交叠双腿时,大腿内侧挤压出一道膏腴诱人的脂肪曲线。
“看着我,罗翰。”
诗瓦妮的声音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权威感并非来自音量。
罗翰不得不抬起头,迎上母亲的目光。
“三天了,”诗瓦妮情绪平然无波的陈述,“你吃饭时坐立不安,走路姿势奇怪,昨天晚祷时你一直在垫子上轻微挪动,调整姿势。现在,告诉我真相。”
她的语速不疾不徐,每个字都清晰落地。
罗翰感到脸颊迅速发烫,耳根发热。
该如何向母亲描述这种难以启齿的疼痛?
在这样一个连提及“身体”、“欲望”都会被视作不洁、需要规避的极端保守的宗教家庭里,如何开口说出“我蛋疼”?
“我……那里疼。”
他终于挤出这几个字,声音细弱。
“哪里?”
诗瓦妮追问,但她深褐色的眼眸深处,已然掠过一丝明了。
罗翰用手指快速而含糊地指了指自己的腹股沟区域,然后迅速移开视线,仿佛手指被空气烫到。
诗瓦妮沉默了。
房间里一时只剩远处街道隐约的汽车引擎声,以及墙上古董时钟的滴答声。
罗翰注意到母亲交叠在膝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纱丽边缘——这是她内心焦虑时少有的、几近无形的小动作。
他之所以知道母亲这个习惯,是因为父亲去世后的那半年里母亲频繁如此。
“穿好衣服,”她最终开口,声音保持惯常的平静,“我们去看医生。”
“我可以自己去——”罗翰微弱地抗争。
“不行。”
诗瓦妮站起身,动作流畅而肯定,她高挑的身影笼罩着床上瘦小的罗翰:
“我陪你。我会通知公司推迟会议。也会预约好我们新换的私人医生——卡特医生。”
罗翰知道争辩无用。
在父亲去世后的这五年里,母亲的决定就是律法,是这个小小王国里不容置疑的法律。
……
半小时后。
伦敦圣玛丽医院私人医疗部,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味与焦虑。
塑料椅子冰凉坚硬,罗翰不安扭动着,试图找到能缓解疼痛的姿势。
诗瓦妮坐在他身旁,脊背挺得笔直如尺,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从头顶牵引至尾椎。
她双手优雅地交叠放在膝盖上,在穿着现代服装、神色匆忙或疲惫的病患中,像一幅突然嵌入的、充满异域风情的静帧油画。
几个年轻的护士从接待台后投来好奇又克制的目光,窃窃私语。
罗翰能隐约捕捉到只言片语:
“……那身打扮,居然是印度女人?”
“皮肤好白,完全不像。”
“但她穿纱丽的样子真美真端庄,让我想想……没错,她长得像那个意大利明星,莫妮卡·贝鲁奇!”
这些言论罗翰并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