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来得如此直接,没有任何铺垫。
罗翰准备好的说辞卡在喉咙里。
“打篮球撞的。”他最终说,声音比预想的要干涩。
松本老师终于抬起头。她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然后又戴上。这个动作让她眼角的痣在镜框边缘跳跃了一下。
她的目光锐利得像手术刀,仿佛能一层层剥开谎言的外壳,直抵真相的内核。
“你多大了?”她问,声音依然平稳,“你看上去……比大多数十二年级生要年轻。甚至不像十五六岁?”
“我就是十五岁,女士。我跳了两级。”
“十五岁。”松本老师重复,若有所思。
“身材这样……小巧的优等生,”她斟酌着用词,每个音节都清晰落地,“篮球课上,你被霸凌了?被故意针对了?”
罗翰的呼吸滞了一瞬。他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他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包背带的边缘。
松本老师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但充满了重量。
她放下教案,双手撑在讲台边缘,身体微微前倾。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不再像高高在上的教师,更像一个愿意倾听的长辈。
“听着,”她说,声音压低了一些,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我不会强迫你说什么。我不会像某些老师那样,要求你提供证据、证人、书面报告——那些程序有时候不是为了保护受害者,而是为了保护系统本身。”
她顿了顿,深褐色的眼睛直视着罗翰:
“但如果你需要谈话,如果你需要一个成年人真正倾听,而不是敷衍了事地走流程,我的办公室门总是开的。明白吗?”
罗翰感到喉咙发紧。他点了点头,动作有些僵硬。
“还有,”松本老师语气稍微柔和了一些,像在分享一个秘密,“我女儿在学生会,她比你高一年级,叫艾丽莎。如果你遇到学生层面的问题——那些老师不便直接介入的问题——有时候学生会比教师更有效。当然,这是私下建议。”
她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张便签纸,飞快地写下一串数字,递给罗翰:
“这是我的邮箱。不需要预约,直接发邮件就可以。”
罗翰接过便签纸。纸张还带着她指尖的温度,以及淡淡的墨水味。
他低头看着那串工整的字迹,感到一股暖流从胸口蔓延开来——自从认识卡特医生以后,不,应该是自从那个难以启齿的疾病“发作”以后,一切似乎真的不一样了。
短短一个月,他有了第一个主动表示关心的成年人,现在又有了第二个——就像卡特医生说的,只要出现在对的人面前。
“谢谢您,老师。”罗翰的声音真诚。
松本老师点点头,重新开始整理教案,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快去吃午餐吧,夏尔玛先生。下午还有课吧?”
罗翰转身离开教室。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松本老师正站在窗边,背对着他,望向窗外的校园。
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身上,在她深灰色的西装裙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她的站姿挺拔,肩膀放松,一只手无意识地抚摸着窗台上那盆绿植的叶片。
如古典油画的画面,莫名地让罗翰感到安心。
这些年长的熟女,每人个都拥有让人神往的内心世界呢……
第七次治疗。
罗翰向卡特医生复述了对话。
那天,卡特医生选择的丝袜是浓郁的深紫色,上面带有极其细微的、需要近距离才能看清的菱形暗纹,如同某种神秘的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