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唇极薄,颜色淡得近乎透明,却在寒气中泛着一点病态的绯红,仿佛常年咬紧牙关,血丝渗进唇瓣,又被冰冻住。
脖颈修长而脆弱,喉结处有一道极浅的旧痕,像曾被谁的指尖掐过,又被她自己用剑气抹平。
肩线锋利得像出鞘的刃,黑纱外袍松松垮垮地挂着,露出大片苍白肌肤,上面纵横交错的剑伤新旧叠加,有的还渗着细微的血珠,在寒风中迅速凝成红霜,像一幅用鲜血和冰晶绘就的残忍画卷。
她本该是可怖的。
魔阴身的戾气在她周身凝成无形的压迫,空气仿佛都在她的呼吸间颤抖。
可偏偏,那种美却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纯粹——像一把被反复淬炼到极致的剑,锋芒毕露,却又在最锋利的地方,生出一种让人心口发疼的脆弱。
她开口了。声音很低,很哑,像从冰层深处碾出来的碎石。
“……走。”
一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她抬起右手,剑尖虚点向空的方向,却没有真正出鞘。
剑意如潮,却被她死死收在三尺之内,像一条被铁链拴住的凶兽,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咆哮,却不肯扑上来。
“我不想杀无辜。”她又说,声音更沉,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疲惫,“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离开。”
她每说一个字,肩上的伤口就隐隐裂开一线,血珠顺着锁骨滑落,滴在雪里,瞬间洇成一朵小小的红梅。她没有在意,只是重复:
“走。”
杀意在她体内翻涌,像无数把刀在骨髓里搅动。
她咬紧牙,额角青筋隐现,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她在忍。
忍着不让魔阴彻底失控,忍着不让剑光斩向眼前这个闯入者,忍着……不让那股久违的、陌生的温度,再靠近自己半分。
可空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平静得近乎温柔。然后,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却清晰地穿透风雪:
“你很漂亮。”
镜流整个人僵住。
剑尖在空中微微一颤。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以为这是某种挑衅。可空的语气里没有半点轻浮,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诚实。
他继续说,声音不高,却像风一样钻进她耳中:
“即使戴着眼罩,即使带着这么多伤,即使你现在看起来像随时会杀了我……你还是很漂亮。漂亮得让人舍不得移开眼睛。”
镜流喉咙发紧。
她从未听过这样的话。从来没有。
数百年来,所有靠近她的人,要么恐惧、要么崇拜、要么觊觎她的力量、要么想用她来赎罪、要么干脆想杀了她。
没有人……没有人会停下来,只是看她,然后说出“漂亮”两个字。
像在看一个女人。
而不是一把剑。
不是一个怪物。
不是一个必须被斩断的灾厄。
她的指尖在剑柄上收得更紧,指甲几乎嵌入皮肉。赤红的光在眼罩下剧烈闪烁,像被这句话狠狠刺中了什么。
“……闭嘴。”
她声音发抖,不是愤怒,是另一种更危险的情绪。
“你不懂。”她咬字极重,“我不是……人能夸的东西。”
可她的话音刚落,空却往前走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