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就是梵音师傅,于我们胭脂巷好些姑娘都有救命之恩,要不是他巷子里的几个金丹至少半数灭在雷劫里。”花娘伸出一根手指用了大力地戳红绫的心口,厉声警告,“天下难得的至洁灵魄,万古寺把他看的很重,不能动,你懂不懂?”
“不是很懂呢。”
红绫向来对花娘好赖全收,打骂不理,说什么做什么,虽每次做得都敷衍,还喜欢事后扯闲篇,且每每把烂摊子看成趣事的角度都十分猎奇。
但至少从来没惹出过什么摆不平的后果,个人的恩恩怨怨再吵闹,那都是私事。
空气静默了许久,花娘说了最后一句:“不能闹到外面。”
“你和他,在青城,两个极端。”
“我尽量。”红绫微扬下颌,“在楼里。”
“……你!”花娘实在很想打她,但还是硬压下将起的怒火。
那边压着嗓子唏嘘来回,梵音站在门口一句都没听完整,只能看见红绫似乎在被花娘严厉教育。
但这回他才终于见着了她的样貌。
和她的声音很像。
红绫几乎立刻察觉到他的视线,毫不避讳越过中间的花娘回看过来,梵音下意识低头,她却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他本不该看明白的,但哪怕不仔细辨别,单单从神色中都知道,她说的是“别躲”。
不可能的。
“又不是不能传讯,能交流不就够了。”她说着,走到一旁随便拉了个小凳子坐下,“其他人都不许进。”
那是秋毫平时做手头活时坐的矮凳,红绫坐在上面时可以靠着墙面,没挽过的长发拖到了地上,她就顺手揽过来全抱进怀里,仰着头和花娘说话:“他们昨晚吓到秋毫了,她不见他们。”
“行行行。”花娘没辙,转身就走,“我去和他们说,你好好待在楼里,昨天不是损了很多傀儡嘛,这些天自己找点事做……”路过门口时看见梵音还在,缓和了语气,“梵音师傅,就劳烦了。”
“应该的。”
耳边再一次重归安静,而经这一番折腾,天彻底亮起来,雾气还没散全,被风拂动的粼粼水光就已经从大开的门外反射进来,点点亮晶晶的圆圆光斑一闪一闪。
吱呀——
唯一一间住人的房门被推开,秋毫身着整齐衣裙走出来,袖口束紧,头发也盘得利落,打眼看见坐在自己凳子上的红绫,赶忙小跑过来:“仙者今日怎么这么早就醒了,又要出门吗?我帮您梳头吧。”
“不出门。”红绫从身侧小编筐里翻出一根喇着毛边的绸带,随手将长发尾端绕了几圈绑住,又重新扔到背后,“你既然起了,喏,去吧。”
“唔?”秋毫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扭头一看,才发现另一侧门边还站了个人,“他是万……”
“小僧法号梵音,叨扰了。”
秋毫远比红绫更先听过梵音的名字,此时不由睁大了眼,忙摆手:“没事没事!”
奉灯给出的办法是用符文先固魂,让秋毫的灵魄不再那样弱小,几次被妖物挤走自己还不清楚;再为她临时点一盏命灯,这样无论什么样的意外,哪怕心境的微妙变化都能看着,不用一直守在她近身;最后以秋毫本身和花月楼为中心布上至少三层的阵法,让妖物有进无出。
不过说到有进无出,这点红绫似乎比寺里更擅长。
比起佛修完全的守株待兔,花月楼这道针对个人的、一拉一推就将人扯进来禁住的法阵几乎可以说是更上一层。
梵音以指为笔将一串串梵文挥下后融在秋毫外衫衣料上,金色光晕丝丝没入就看不见了,与他自身显眼到灵光外溢的符文很像,又不一样。
红绫则坐在不远处窗下有一搭没一搭的用剪刀在红纸上挖出四肢短粗的小纸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