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只是意外,红绫仙友。”梵音低言。
其实解释这件事只要张口很容易便能说清,“我自记事起便在寺中,万古寺门内弟子很少会记得民间节日,河灯是做给刚入门的小辈,冒昧打搅,并非索要奖赏的意思。”
但要看人信不信。
显然红绫连听都疲懒,默了半晌,松开手叹了口气:“你知道我名字啊。”
“不过还是叫姑娘显得好听些,仙友这个称呼不好。”她转身走开,“特别是道不同者,没什么好称作朋友的,往后又不会同行。”
花月楼随处都有停留小憩的位子,红绫在铺了毛毯的摇椅上躺倒,扯了个毯边搭在自己身上,闭上眼呼吸匀淡,话音都渐缓下去,闲聊似的娓娓道来:“就像是青城里这么多人,常去万古寺的人往往不会光顾胭脂巷,而我也从未在胭脂巷的常客口中听谁谈起过青城山。”
白色皮毛将艳色埋于雪下,椅子越摇越缓。
平常这个时辰红绫根本都还没醒,方才打了好几个呵欠,这下一躺倒就又涌起倦意。
楼内上上下下,目之所及全是女子生活的痕迹,红绫一闭眼,躲在犄角旮旯的小纸片纷纷从各处意想不到的角度探出脑袋,窸窸窣窣地,跑出两步就迅速找到下一个藏身的地点,复又观察情况,几番试探,才终于有胆子大的跑到了这个陌生家伙的眼跟前仰头张望。
梵音刚刚才眼见了红绫做出过一个,知道这是纸傀儡,但他没料到看不见的地方居然会还有这么多。
几小只好奇地打量他,梵音不知该如何,合掌垂眸像以往接待香客那样向它们点头问候。
居然真的有人会理睬它们!纸片们惊咦,一个劲兴奋地蹦哒,模仿起凡礼不停对着他作揖。但因为发不出声音,表达全靠着笨拙的四肢,群起围绕时就如同一群第一次见到人类而好奇围观的精怪。
它们很活跃,这让梵音想起刚刚红绫不小心给新傀儡剪出了口后那小东西吱哇乱叫的场景。
红绫第一反应是果断的给它封口。
她看起来不喜欢吵闹,多半也不喜欢多话。
寺里长辈从来教他的都是要说话委婉,尽可能让说出口的话是经过思考的,避免直白锐利。
可刚刚她突然转变态度和话题,似乎就是在那句“委婉的解释”之后。
师父说这样周全就不会让别人不舒服,现下多半是不对的。
通向楼外围廊的大门敞开着,梵音走出去将门带上,从随身的储物袋子里拿出个蒲团盘坐。
长炽初露地平后,湖面上的雾气散得快了些,悬月尚未落全,剩余一轮浅淡白痕,有鸟雀叽喳两下,自楼檐上俯冲而下,肚皮紧贴水面而过。
视线追着一片动景随远又回近,聚焦在最近的木栏上。
上回的视角是在山顶,这回却近在咫尺,梵音才发现这木面上原是有字的。
墨笔字迹松弛,简化又连笔,如游人提笔。纵列正对着的那面叠了许多层,顶上方最清晰的一句墨色还未经久风化,写的是:
[山鹧掠池叶,走月没竹青。]
正映照着眼前的景色。
除去湖面上多出的飘散的灯,基本上可以算是比照现实而写,而露白的天抬眼能看见悬月而不是长炽,身处此处应是面西。
而池叶……望花、哦现在叫望月湖了。其中并不种植夏花,是什么时候会有叶子浮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