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观台地处后山叠嶂山顶,比钟楼还要再高一些,来往人烟稀薄。
高台外环绕的长阶窄而陡,步步维艰。
层顶星穹下,鉴观长眉尽白,与胡须一同倾泻,垂地后仍绕身三圈。
老者双目轻阖,眼窝深陷,皮肤薄皱蜡黄,瘦骨嶙峋,雪白僧衣落了灰,与地面相合,迭代了一层又一层的蛛网。
乃一被经年遗忘的肉身人像。
即近登顶前,梵音缓了脚步,最后一阶未迈上时,他停了下来,垂下头无声换了一口气。
几分艳丽血色分别从眼睑、鼻腔、耳窝、唇角丝丝溢出,又“噼啪”滴落,有些渗进衣料里,或有些触地,就瞬间被木阶吸入。
“来者何人?”混着威压的问声叫焰火燃烧生出的烟云与之共振。
“弟子万古寺饰染堂,梵音。”
“走进来。”
“是。”
再向上一步,连甲缝中都开始冒红。
梵音身形如山石,一丝不晃,直上直下。他握了握拳咽下一口甜腥,看见了被星星点点灯火包围的身影。
鉴观师长本人比他想象的要黯淡得多,可遮天的威压并不是假的,他提起衣摆举步穿行于盏盏灯火间。
走了足足一刻钟,梵音去到那蒙尘的肉身像跟前,诚恳复答:“鉴观师长,弟子进来了。”
合掌时,一滴血从舒开的掌心斜斜划过,自腕骨没入袖口。
万古寺没有人是主动拜入众观台的,甚至有许多新弟子听到哪位同门是众观台的就会随意地提起鉴观的名字,其实现在想来,说不定他都能听见。
而能听见却什么都没有做,千年前的佛修师傅和千年后的果真是不同的。
“去那边。”鉴观的躯体依旧没有半分活气,这声音也不知从何而起,可话落一道白色光束自他身上亮起,沿路指向侧边的一朵熠熠盛开的莲花。
这莲花的花叶是透明的,花蕊中的莲蓬能直接看清内里的莲子心。
它与饰染堂里琉璃制成的莲台很像,却也相差甚远。
光束指向它的时候,莲花整个发出光来,不需要借助灵石灵力的运转,看不出材质,简直如同真物。
万古寺有透叶莲为四大门的四大圣物,寺内仿制的莲台莲座无数,他是第一次见到如此不同的。
“这就是真正的透叶莲。”猜想被看穿,鉴观道,“去将它拿走吧。”
“不、”
梵音思绪被拉回,忙否拒,解释道,“不是的,弟子此番前来并不是想要门中圣物。”
“那是为何?坐下来,只说你想说的部分即可。”
其实梵音并不想将所有通通剖白,即便是部分也不想,于是直说所求:“弟子仅有一句。”
“七情六欲可解,唯有她鞭打难戒。”
七窍中渗出的血珠在他说出这句话时都变得没那么摄人,更动人心魄的反倒是眉间那颗如同沁血的朱砂痣,瞬间由原先的圆圆一点延出一条新的、如同刀刻般的竖纹。
像是血迹即刻便要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