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归于现生门中授业者位次的命灯焰火也随之由冷转暖,鉴观本没有神情,可这一刻似乎也不免有片刻的凝滞。
良久才出言:“那她不是你的七情六欲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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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去时,梵音觉得高台外的烟雾都要散去些,步步向下比向上要容易得多,每走一步肩上强压就轻上一分。
后来他没说话,鉴观从头至尾也没有几句,可句句都在他脑中反复萦绕。
“命灯既已证实所想,便不要强留。”
“当你的心境已经不适合担任门中授业者这一职位,你就应该去做更适合你眼下心境的事。或许能行或许不能,不论你往后还会不会再拐上其它的路。
“现下要做的是先走上这一条路,而不是去考虑上一条已经不适合你的路上的同伴是不是同意,和下一条你还未知会不会有的路、现在的你是否情愿。”
“入道初心固然重要,却不该是在不再真心认同时成为阻挡你的障碍。”
“初心是初要,并不是首要,首要的是你自己。”
最后要走时,鉴观还是让他把那朵透叶莲拿上了。
梵音低头看了看掌心缩小的莲花,温润的触感与他真身所制的手持相似。
一路低着头,梵音在下到最后时迎面遇上了等在台下的丹青。
“梵音师叔,您去了天顶?”丹青一眼便瞧见梵音面上的血色,虽然被抹去了,但留下的红和耳窝被漏下的血迹全都刺目。
连向来温温吞木讷的丹青都瞠目,惊愕不已。
“你来得正好。”梵音将脖颈间挂着的珠串取下来。
先前走出小佛堂前为了不再叫更多人看见背后污迹,他重新将衣饰穿戴整齐,这串和他的手持不一样,是师父先前给的一件普通法器。
现在他给了丹青。
“分殿前曾有很多同门说过你我很像,这佛珠给你,我不日将会下山,可能就用不到了,你拿着便可随意进出饰染堂。”
丹青忙摆手,还未连声说出不可,梵音又重新拿到手里,这一次,他指尖一划,像当初切断香烛那般将后坠的背鱼儿割了下来,再次把珠串递到他手里,而另一半握在自己手中。
这番动作令丹青很是不解,于是等他回神再拒绝,梵音便叫不应了。
伤口结痂的过程中与僧衣相合,所以当梵音剥去旧衣后,又有丝丝血色浮现。
他用水将自己浸洗干净,撕开的伤处见了水以后开始发烫,他又用巾子湿上井水去擦。
梵音并没有什么处理伤处的经验,只能反复确认不会再有新的血水渗出重新沾脏衣服。
最后,他将平日里一直拿在手中的手持在腕上缠了三圈。
从衣箱底翻了一身青灰色的布衣,头顶风帽,连夜下了山。
自前山下,山脚面北,平常很熟悉的路,绕道青南梵音走了一夜。
上回也是这个时辰打扰,如今或许要更早,天还未亮,悬月洒落悠悠清辉。
但这次第一个推开门的是红绫。
漆黑冷光中看见梵音,是一抹晦暗隐秘的潮热露水。
红绫看着这副与印象中截然不同打扮的人,先是觉得他的帽子傻,好笑得不行,接着将他推出门外,自己也跟着从半掩着的门缝溜出沿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