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僧这是做什么?深夜前来,打算与我私奔吗?”她戏弄人时的语调总是上扬的,一听便知不是认真。
昏暗中冷光将女子轮廓衬得柔和,那双清淡眉眼中的神色却依旧能轻易将人刺穿。
梵音此时只需再退一步就能从围栏上翻下去,她凑近了看他,他双手扶住身后栏杆稳住身形。
清浅呼吸混着桂花香气故意喷洒在让他能够嗅到的位置,湖水一波波涌上楼脚,静谧流淌,梵音长睫掩住眼下颤动,“嗯”声说:“是。”
一声轻疑,红绫微微歪头,扬起眉,唇角勾起:“这么久没见,倒学会哄我说瞎话了,不过我听着不错。”
“不是。”他又说,“不是说瞎话。”
“那你证明一下。”红绫不至于当真,只是保持着逼迫的姿势,片刻又眯起眼,发现了一处新的不同,“你道印变了。”她注视片刻。
问:“是堕入旁道被师门赶出来了,才投奔我么?”
她一口便说出他额间的是什么,习惯性地抬起手用指腹去触。
而真正碰上的那一瞬,不光梵音小幅打了个激凌,红绫也没立刻反应过来。
这好像是第一回真的碰上,下一刻,红绫手转了个弯,指节在他脑门上一敲,退开身去:“我可收不了闲人,你这样的放我楼里还不如小秋好使,怪耽误事。”
梵音立马追过去,又被红绫再次拦在门外,这一次她动了些坏心,眼底细碎光芒闪动,勾起狡黠的笑,无论是语调和内容都让人误会:“你确定要进来?里面有人。”
这话听得让梵音眼皮狂跳,红绫见他发怔,继续添火:“里面的人还没醒,你要是愿意……”意思模糊不清又显而易见,“我现在把他扔出去也使得。”
说着,楼里那人似乎真的要醒,翻身时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在此刻几尺之外听得格外清晰,梵音目光越过红绫捕捉到桂树虬根下一团浅色的人影,一把捉住红绫扬起的手腕,眸光隐隐闪动。
红绫看不清他神色,视线在自己被握住的手腕上刮过。
这人连生气都不愿意使劲儿,一察觉到手指收紧就立刻松下来,没有任何束缚力。
不过她并不挣脱,用另一只手勾住他兜领一带,自己顺势靠在了门框上,放弱身段,用耳语般的气声装作偷偷摸摸:“那不让他走,你可得小声些,毕竟你是后来那个,这应该是不好让上一个发现的。”
“红绫,你好……”他实在说不下去,还是低估了红绫刺激他的能力。
可对方明显还挺期待他能说出做出什么的,梵音犹豫再三,身后的手指用力摁了一把木栏,刚要抬手就听见了第三个人的声音:“这……红绫姐姐?”
楼里那人还是醒了,晕晕乎乎打断了红绫的恶作剧。
红绫忽觉不到位,没了意思。
偏开头收起玩笑兴致,指尖一掐隔空弹了个脑瓜崩过去重新将人敲晕,反牵住梵音衣角走进去,路过桂树下的时候顺便踹了一脚地上的海棠云追。
“这小孩子跟解行他们闹别扭挨了揍,嚷着要回去家里搬救兵,我就给他敲晕了,省得吵。”
“然后又怕他深更半夜在荒郊野外醒过来把自己吓死,就等那几个都走完,给拎到这了。”
她顺手点了一盏小灯,自己在摇椅上坐下,抬眼睨着梵音:“带小孩子玩很费力的,你有那么多师侄学生,应该很理解这种麻烦,很多时候就会想把最爱挑事的那个敲死。”
“唉,现在好像只能说点正事了。可天还没亮就是夜里,夜里能说什么正事呢?”
她好像真的挺苦恼,佯作思索,片刻又坐起来拉了梵音一把,在梵音猝不及防向前一倾,双手都用作抓住摇椅扶手支撑自己身体的时候,用双臂圈住他颈子封死了退路。
“问你个问题好不好?”
“……嗯。”梵音不敢进又不舍退,费力支住自己,嗅着逼仄空间里不掺杂楼外水汽的馨香,从胸腔中闷出应答的一声“嗯”。
“上次让你回去的那天,你是不是抱过我了?”
梵音没想好怎么解释,红绫自顾给直接坐实了:“我没问秋毫,但第二天我醒的时候,闻到身上有你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