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继续向下。”褚月恒见公山易禾没再往窗外看,就专心操作机器继续往下走了。
假装认真研究操作台上设备的公山易禾悄悄看了褚月恒一眼,觉得褚月恒认真的样子也是很有魅力的。
公山易禾认为人性很复杂,你不能因为一两个小细节来判断一个人的人品,人类是多面的,也是多变的。
可褚月恒会在潜水器里过春天,还给吸尘器起名字,最过分的是,他笑的很好看,明明不爱笑,却生了张笑起来非常明艳的脸,
“您现在回头,会发现冰山不在我们身后了。”
褚月恒冷不丁一出声,提醒了公山易禾,公山易禾意识到褚月恒的优点远远不止以上那几条,他声音还好听。
公山易禾小时候经常带戚清棠去看音乐剧,他们哥俩对好听的声音审美是一致的,他们并不爱主流大众喜欢的音乐剧演员唱歌,他俩最爱的是清清泠泠的嗓音,那种能让人心静下来的清冷低沉,是他俩喜欢的。
“冰山消失了,我们还能找到方向吗?”公山易禾回头,看到一直为他们守卫后背的冰山消失了,留下一片一望无际的深蓝,恰好潜水器的造风系统吹来一阵带花香的微风。
一切都太美了,他听见自己的大脑在演奏钢琴曲。一切都很美,陪在他身边这个人也美,美到完美的融入周遭瑰丽的深海世界中,给一切增添了人性的色彩。
“有惯性导航系统,还有卫星,研究所的人也在上面监测我们的位置,您不用担心。”
“我们能和研究所的人联系?”
褚月恒调出通讯系统:“可以的,这里有最先进的海底通讯系统。”
公山易禾叹了口气,默默想,业务能力也这么强,这个人难道就没有缺点吗?
公山易禾甚至有点开始替自己弟弟感到遗憾了,为什么这段感情就没有走下去呢?难道是因为在错误的年纪遇到了对的人?如果他们再成熟些,会不会结局更好?
公山易禾意识到自己的立场已经偏了,一天前他还坚信自己的弟弟是受害者,而现在,他似乎更倾向于两个人都不够成熟才导致了这段感情的破裂。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褚月恒在冰冷的极地把他弟弟赶出门外,这才把偏离的思想拉回正轨。无论他们经历了什么,零下三十度的天气把人赶出门外都是不对的。况且褚月恒的表弟找他弟弟要了几百万是确实发生过的,他弟弟每天给褚月恒做饭却被冷暴力也是真是发生的。
无论他对褚月恒这个人观感有多好,都不能改变已经发生的客观事实,他不能感情用事。
“注意颠簸,我们到海床了。”
海床百万年的沉积淤泥有一千多米厚,且占了全球表面积的一半,在探照灯下,它们看上去像发酵的面团。
一只单棘躄鱼在淤泥区阴暗爬行,它像个猥琐的四角史莱姆。加乐福尼亚面哨正在淤泥区找虫子吃,公山易禾记得它俗称面饼章鱼。
“这面饼章鱼比照片上看上去更可爱些。”公山易禾又兴致勃勃的凑到玻璃边上去了。
“您看不清的话,我给您抓一只进来吧。”褚月恒努力表现出自己的体贴,就像在定北城当服务员时一样,观察客人想要什么,然后满足他们。
“可以抓进来?”公山易禾的眼睛又在发亮了,褚月恒注意到公山易禾的瞳色很浅,和戚清棠一样,或者,更浅一点,戚清棠的眼睛像温暖甜腻的热巧克力,公山易禾的眼睛像金棕色的琥珀。
公山易禾在激动时讲话也是那个风度翩翩的腔调,有点向下兼容的那种温柔,有点像褚月恒大学时碰到了的那位女性导师,褚月恒幻想自己和神女对话时,会将那位女性导师的说话语气安在神女身上。
所以,褚月恒喜欢这个语气,他发现自己的心情莫名的好了一点点,大概从黑色提升到了九十度灰。
心情稍微好了点的褚月恒行动力爆棚,他调出潜水器配备的大鱼兜子,朝面饼章鱼一兜子挥过去。
潜水器被带着一震,公山易禾笑着扶住扶手,认真的盯着那个大兜子。
可惜,这次没能抓到,兜子里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