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包放在腿上、抱在怀里,头抵在前面椅背上,是爱丽坐公交时最喜欢的睡觉姿势。
倒是真田看不下去一点,扒拉她:“你这样早晚要得颈椎病!本来就天天低着头……”
“那弦一郎要把他的肩膀借给我吗?”她打呵欠。
“不要,上次枕得我肌肉好酸。”
“我还没说醒了之后差点落枕呢!你肩膀真硬,感觉像睡在铁床上。”
“那是因为我平常好好锻炼了三角肌和斜方肌,这样才能保持关节稳定,增加挥拍速度。”他淡淡地说。
“哦哦。”还是很了解他的。这副神态,明显就是心里有点得意和高兴,还非要‘淡淡地说’。
她拽过他的手臂小幅拍打,仿佛底下是鹅绒填充:“那我睡这里吧,这里比较软。”
才不软。他暗自发力,捏紧拳头,打算给她一点坚硬肱二头肌的震撼。
“你是小学生还是幼稚鬼。”她掰扯对方的拳头,“快点松开。”
皮肤接触,他觉得她的手指凉如白瓷。大概是被车上的空调吹的,不知道带件外套吗,他想。
白瓷般的手指多了一丝侵入的意味,带着强人所难的气势挤进他的掌心,逼迫他无奈松拳。指尖刮蹭过指腹,他只觉得微微刺痛,微微发痒,又觉得那阵痒意沿着血管,被泵进了胸腔之中。
爱丽舒舒服服倚着真田的胳膊,纳闷他突然闷声不吭,但没放在心上。因为她有些困,眼皮直发沉,含糊地说:“怪你,让我少睡了好几分钟呢。”
她感受到震动,猜测他笑了一下。
“睡吧……这世界上没人比你更难对付了。”他低声道。
围棋社暑期备战,每日从八点半开始,直到晚上五点。
上午的安排是1。5小时慢棋对抗、10秒快棋、10次30秒快棋、1小时做死活题,下午则是讲解手筋题、布局题、官子题,继续下棋、集体研究,然后对上午进行复盘。如今日邀请了其他学校过来,则行程改为友谊赛。
要说起和以前不同的地方,可能就是在她的提议下,把复盘工作推迟到对局结束小半天后。
“中国有句古诗叫‘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搁置一段时间再看,比较容易获得客观视角,也有助于加深对这局棋的理解。”
随着训练,连谷内都熟练掌握了如何准确的复盘。
毕竟前半盘的布局和边角走法中,经常伴随对不同定式的选择和演绎,都要求提前熟记。而行至中后盘,每一手棋背后都存在着连贯的思维逻辑,与既有的落子序列紧密相关,甚至是双方的‘必然应对下法’。至于关键的几步棋,当时肯定也经过了反复大量的思考推导,再复盘时就能轻易回想起来。
就像重温电影一样,开了个头就慢慢记起后续剧情了。
然后大东坐在爱丽对面复盘,指着其中一步:“大昏招。”
“别骂了别骂了,我知道错了。”爱丽抱头,泪流满面,“啊,我那时一定是被什么给夺舍了,怎么漏算了一个这么简单的接不归啊。”
用中国话说就是打勺,打了个大勺子。
她又不是冷冰冰的电脑,也不可能算无遗策、步步都对啊。只不过这个失误确实有点低级,低级到一定程度就不是懊悔,而是被自己蠢笑。
其他凑过来看的人也笑出猪叫,一时间房间里充满了欢乐的气氛。
“好棋,领先我们一百年,我看不懂但大为震撼。”“想知道当时是什么力量,驱使你把棋下到这个位置?”
她难得窘迫,小脸通红,恶狠狠道:“可恶的家伙们!”
晚上回去路上,她对真田说自己被群嘲得伤透了心:“真是闲的,竟然把我那盘棋拍照留念下来了。”
“不要紧。”他也拿自己的失误安慰她,“我今天打练习赛时,把原本打算发到一区外角的球发到了二区外角,白送了对面分数。”
当时都不知道在想些啥?落点和想象的相差十万八千里,对面准备接发的幸村,分腿垫步引拍了个寂寞,一脸懵逼,回过神来之后当场笑倒在地。
“笨蛋弦一郎。”她兴高采烈地指指点点,“那离我远点,别把笨蛋传染给我。”
“……我就不该接话安慰你。”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语气带着责备,眼睛却含着笑意。
他的轮廓被夕阳镀上温柔的淡金。在暖融融的、带着橘调的金色中,爱丽心里奇妙地涌起了食欲。
真像一块焦糖饼干,她想。不过,要是让他知道这个想法,肯定会惊愕又嫌弃地皱眉,说着‘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比喻’吧?
某人一直坚决否认自己的可爱属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