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爱丽只短暂地晕了那么几秒。
或许是人一平躺下,血液又回流上来了,大脑又能叮咚开机了。她费了半天劲,终于半睁开眼,感觉有只手正托着她的下巴,把什么喂进嘴里。
别抖啊,这只手怎么这么抖,还冰冰凉凉的,她很不喜欢。
她条件反射地吞咽,感觉身体在逐渐回暖。
“醒了醒了!”见她眼睛微睁,吐出一口气来,那人激动地高声叫道,“老师,她醒了!”
她听出那个声音,不由得用手指轻轻攥住他的袖口。以为自己是正常音量,实际上发出的气声极低微,很容易就被忽略过去:“弦一郎?”
“嗯,我在。”他却在周围满是嘈杂声音的环境中听到了。依然有点手抖,语气却突然变得冷静,沉稳地回应着。
嗯。她无声地说,然后又迷迷糊糊睡过去了。不过,至少脸色好转了很多,吃下去的糖分在发挥作用。
旁边的老师也松了口气:今天也是没丢饭碗的一天,可喜可贺。体育老师真是难当!他忧心地想,这群国中生们个个嚷嚷着减肥啦不吃饭啦,时不时就在他的课上发生低血糖晕倒的事,导致他都养成随身带糖的习惯了……
“吃的太少导致的,小年轻们就爱节食,节食还敢剧烈运动,真不怕伤身!先把她放平躺着缓一会儿,等下再去校医室。”老师很有经验地指导着。
真田脸若寒霜,神情严肃。这几年国内女性超级热衷追求纤细身材,视减肥为潮流和毕生事业,SOYJOY之类的低糖小零食一面世就受到热捧,也和这种潮流脱不了关系。他一直嗤之以鼻,各种和她强调还是健康最重要,瘦成麻杆一吹就倒,那还能正常生活吗?
好在她没有盲目跟风,难得赞成自己,表示‘只有坏人才希望我们越瘦越好,不吃饱哪有精力蹦跶’‘吃不饱不长个子’之类的,每天把900毫升的便当盒塞得满满当当。要知道真田他们用的也就是1200毫升的……足以看出此人胃口有多好。
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开始节食?
想起听过其他学生的聊天,真田灵光一闪,恍然大悟:最常见的情况就是,有喜欢的人了啊!
想到这一层,他的心情一下子糟糕透顶。
半小时后,爱丽神色自若地回到C组教室,同班同学正在收拾书包,见状纷纷关心道:“回来啦?”“真吓人呢,铃木桑去校医院后,大家都无心‘塔塔开’了。”
“没事了,我只是饿晕了而已!”她非常元气地说,“吃饱了就没问题了。”
“……哦哦,那幸村君看你去了,有遇到他吗?”
爱丽心有余悸:“把我臭骂了一顿……我赶紧劝他说再不去球场就要迟到了,这才跑回来。”
原来性格那么温和的人也会动怒,她一瞬间还以为自己要被剥夺五感了呢。
就是有点奇怪,真田这家伙怎么没来,在躲她?她记得在半梦半醒之间,见过那双焦急的、恐慌的眼睛。
这个问题盘踞在心头,占据了一部分大脑内存,让她隐约很不痛快,似被百爪挠心,不由得心浮气躁起来。连参加部活落子时,敲在棋盘上的声音都比平常大了一些。
“你还是认输吧。”坐在她对面的大东看不下去了。下的什么东西?简直不知所云,搁着梦游呢。
“嗯?什么?”
她甚至还没发现自己走出了这么低级的错误。大东无奈:“我觉得你还没缓过来,不是说刚刚上体育课晕倒了吗?”
“我没有那么弱啦。”她低声辩解道。
大东严肃地看着她:“真的?那就是你心不静。”
她知道她一向如此,喜欢在悬崖边跳舞,判断准确时知道哪里该杀、哪里不该杀,知道悬崖边在哪,知道如何控制盘面风险。但此时,真是心都不知道飘哪儿去了,主动往悬崖下跳,还以为自己在飞呢!
爱丽这才发现。她一声不吭地呆坐着,脸渐渐热了起来。
“你想什么呢?说实话。”状态这么不好,还能备战友城杯吗。
爱丽便嘟囔:“我在想,有人怎么不知道来关心关心我?有人为什么在逐渐疏远我?”
“哈?”
“我都晕倒了啊!把腿都磕青了。”她强调。
大东惊奇地看着她指着的、大腿上那么一丢丢的淤青,觉得此人一下子矫情起来了,刚刚进门时不是还活蹦乱跳、吹嘘自己恢复得有多快、身体素质有多好吗。
“这里是个‘急所’。”爱丽忽然说。她要立刻找到真田,把话说开,说清楚。
她无法忍受两人之间的混沌不明。他必须是确定的。
于是几分钟后,网球场外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场外休息的男生们都见怪不怪,和对方打着招呼,有点促狭:“铃木小姐今天是来找哪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