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叫什么问题。爱丽觉得他们在打趣自己:“真田君在吗?”
咦,他们在失望什么:“在那儿。”
看样子刚练习完一波,正在喝水。
于是爱丽走到铁丝围网旁边,提气、扬声,连名带姓地叫道:“真田弦一郎!”
被叫到的人顿时呛咳了一声,转头惊愕地看过来。
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来,朝他勾了勾食指。
一瞬间场内安静下来,然后众人又若无其事地恢复了常态,在嘈杂声里该练习的练习,该休息的休息,只是各自竖起了八卦的小耳朵。
“真有气势!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来,要么是寻仇,要么是表白。”
真田在请示部长后过来了:“什么事?我五分钟后还有练习。”看上去没什么问题,她的恢复情况,他问过幸村了。
理解。那她就直截了当地说了:“你最近对我的态度怪怪的,别以为我感觉不出来。”
他皱了皱眉。正是由于之前还没有理清想法,才刻意与她保持着距离。
直到今天,他才想明白……他分明在恐惧她会有喜欢的人。
“不可以这样哦。”她有些疲惫地低声说,“弦一郎对我来说很重要,知道吗?我第一次下棋这么心不在焉的,可太没出息了。”
她每次下完棋都会复盘,这次也是仔细复盘了真田对自己态度的转变,就是从开学前捧他脸时开始的。
爱丽叹了口气,感觉自己全明白了。幼驯染之间最常见的矛盾是什么,是太过熟悉所以接触起来没轻没重,是一方进入恋情所以要趁早划清界限。彩子早早提醒过的话她没听进去,由此给他带来了困扰。
他在退回去,退回安全距离,与自己重新确立社交边界。所以最近才会行为反常,是不想让别人觉得他们走得太近吧?
大概是有喜欢的人了,她努力排除心头涌上的所有复杂情绪,努力作出客观判断。
真田还在为她说出来的话感到吃惊,心跳加速。
此人摸到棋子之后多专注他最清楚,‘因为他而心不在焉’,这句话可太有重量了,堪比表白。
是他想的意思吗?他有点眩晕,盯着她的嘴唇,等待下一句话。
不对,是不是应该我先说?我来说?他这样紧张地想。等会,在这里吗?旁边还有人,很不郑重,很没有仪式感啊!
至少让他穿上纹付羽织袴(?)、挑一个好日子、在风景优美的地方说吧?
可惜爱丽已经开口了:“无论如何,我们都还是好朋友对吗?我很珍惜这份感情,不想和你变得疏远,不然我棋都下不好了。我保证,以后会注意分寸的,不会再随便碰你、让其他人误会我们,放心吧。”
她琥珀色的眼睛被阳光照的透亮,清澈见底,有种绝对的、纯粹的真挚,脸上带着极为恳切的表情。难得露出如此正经的一面,向他庄严作出承诺。
这是应该做到的。
他们会一直保持这种依赖的、信任的友谊,在合理的社交距离内。
沉默。
沉默了两秒后,真田张大嘴巴,头一次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发出了疑问的单音节:“欸?”
这是什么发展?
远远的,有前辈在喊他:“真田,好了没?说完了就赶紧过来啊,别偷懒。”
“马上、马上。”爱丽替他回应着,心头一阵轻松。她满脸期待地看着他,在等他的回答。
“……”真田郁闷得想转头撞墙。他想说不是的!他当时因为柳的事心乱如麻,再加上有点不好意思而已!但对上那双眼睛,忽然说不出口了,微微苦笑了一下,心慢慢地沉了下去。
是因为她只视他为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才会如此坦荡。
如果被她知道了他的想法,会如何?会看到她尴尬、厌恶、就此远离自己的表情吗?他们甚至连朋友都做不成。
在关键赛点都敢冒险拼发球、向来充满侵略如火气魄的真田,在此刻切切实实感觉到了畏惧。对满盘皆输的畏惧。
“嗯,那当然。”他缓慢地、艰难地点头,唾弃自己竟然成了只敢打安全牌的胆小鬼,“无论如何,我们都还是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