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执的目光在那双眸子上停留几秒。
“我以前也不信的,”明灿继续说,声音轻下来,“我妈生病那会儿,疼得熬不过去,每天晚上都问我还有多久天亮,觉得天亮了就不那么难受了。可天亮之后,该疼还是疼,该难受还是难受。后来我才明白——”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天亮的意义不是让事情变好,是让你知道,你又熬过去了一天。只要还能熬过去,就还有希望。”
苏执看着她的眼眸微诧,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晃。
——所以她欠那么多债,是因为这个?
苏执心里想。
下一秒,指尖被握住。
“你昨晚问我还有多久天亮,”明灿牵着她的手,唇边笑意绽开,“现在天亮了,新的一天开始了。不管姜漾回不回消息,接下来要面对什么,至少这一晚,你熬过来了。”
握在掌心里的那只手很亮,明灿另一只手覆上去,两只手包着。
“所以,新的一天,新的开始。不要什么事都往坏的方面想,好吗?”
她的话,她的笑容,在此刻阳光照进来的地方,散发着一股能量,一股给人信念感和力量感的能量。
苏执低下头,看着被对方覆在掌心下的那只手,很久,她都没有动。
天又亮了些,病房断断续续有医护人员查房,明灿从网上订了包子和粥,苏执在她的不停怂恿下,终于肯进食,她吃东西很艰难,顾忌这顾忌那,形成心理障碍,一口粥含在嘴里,要好半天才能咽下去,反复几次,就不肯张嘴了。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明灿心态好,她拿了超出别人三倍的工资,有的是比别人多出三倍的耐心。
时间一点点过去,苏执意识一直清醒的,差不多十点多钟的时候,她又问了一遍姜漾的情况。
明灿一直在关注那边动态,期间还偷偷打了语音,连续响没人接,但她确认过,那趟航班确实安全抵达终点,刚下飞机那会儿,不接电话不回消息,可以归结为手机飞行模式,可这都落地好几个小时了,不可能接不到。
“手机,我的。”
苏执问明灿要了手机。
明灿递过去的时候,指尖在手机边缘停留了一瞬,但她什么也没说。
苏执直接拨的电话,电话一直响一直响,响到第十三声的时候,那边接了。
“喂?”
姜漾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嘈杂的背景音,听不清楚是在哪里。
苏执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些。
“到了?”她问。
“嗯,到了。”姜漾那边顿了一下,“落地手机没电了,刚开机。”
苏执没说话。
姜漾也没说。
隔着电话,两个人都沉默了几秒,像是有什么东西横亘在中间——不是距离,是别的什么。
“你……”苏执开口,声音有点涩,“……”
不等她开口,那边就先出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