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琴问得犀利,聪慧如戴丝,一时之间也找不到答案。
“我不知道。”戴丝如实开口,斟酌片刻才开口,“不过我想,睡一觉醒来就会有答案了。”
“人嘛,走着走着,总是会有路的。”
她说了一句很有哲学的话,拍了拍妹妹的脚背:“睡吧,睡醒就好了。”
“嗯……”
戴琴重新躺会了被窝,想着姐姐的话,忧心忡忡地闭上了眼。
她这一夜睡得不是很安稳,临近天明时分,被一阵鸡鸣狗叫声惊醒。随着汪汪狗叫声传来的,还有一阵急切的拍门声:“戴丝!戴丝!是我,你开开门啊戴丝!”
这是一个粗旷的男人声音,戴琴一下就听出来了,是比勒格!
她连忙翻身下床,裹上棉袄,急切地去踩鞋子。等她走到客厅的时候,屋子里的灯全亮起来了。院子里点了一盏灯,父亲披着棉袄站在灯下,手里拿着一根拐杖佝偻着身体站着,正怒气冲冲地看着站在院子里的比勒格。
“你还敢来我家!”
戴林这么骂着,恶狠狠地一拐杖朝院子里的男人打了过去:“给我跪下!”
这一拐杖打得很重,落在男人身上,发出“邦”的一声响。比勒格默默受了一棍,顺势“扑通”跪了下去。他跪倒在戴林面前,两手去抓戴林的衣物,一张脸胡子拉碴,满是泪痕:“阿爸,阿爸!”
“你打我吧,你骂我吧!无论怎样都好,请您行行好,让我再见见戴丝。”
“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我不该……”说到这里,男人像是想起什么一样,抬起手来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一边抽一边骂,“我以后再也不吃酒,再也不犯了……”
那个高大的男人跪在冰天雪地的院子里,揪着戴林的衣物,哭得像个孩子。戴林不留情面地甩开他的手,一把将他推开:“哼!想见我的女儿,你就先尝尝她的委屈!”
“你就在这院子跪着吧,跪到她什么时候想见你,你再起来!”
戴林呵斥了一声,转身往里走。经过戴琴的时候,还伸手拉了她一把,“看什么看,小孩子家家的,回去睡觉。”
比勒格比预计来得要早,也比戴丝父母想象中还要在意戴丝。即使他们伪装得很好,戴琴还是察觉到家里的气氛变了。
她的父母明显松了一口气。
为了让比勒格涨点教训,戴林让他在院子里呆了足足跪了一上午。直到比勒格冻得鼻涕横流了,他才让戴丝出去。
跪在院子里的比勒格一见戴丝,就抱着她的腿哭天抢地,指天发誓,自己再也不犯。戴丝不为所动,任由他怎么哭喊,都不准备跟着他回去。
两人闹了一个多小时,最后还是戴林出来当和事佬,说什么“床头打架床尾和”,自始至终是一家人。男人只有听老婆的话才会发达,让比勒格把自己攒的私房钱都交出来,统一给戴丝做家用,这才能保证他不会乱来之类的话,帮着戴丝拿到了家里所有的钱。
如此这般那般,两人才和好了。
第二天早晨,戴丝一家就回去了。送走戴丝的时候,陆荛站在村口,又欣慰又难过。不过还没等她消化完大姑娘的糟心事,就要迎接长子的大喜事了。
这天下午,陆荛擦干了泪水,难得一见地换上了一件玫红色的新棉袄,和一身深灰色中山装的戴林站在一起,站在村口的柳树下翘首以盼。
戴林的中山装还是他结婚时的那套,先前刚从衣柜底下翻出来,看起来又新又旧的。
父母二人都是戴琴未曾见过的隆重模样,可偏偏就是这样的情形,却让戴琴感觉到他们万分拘谨。
是的,拘谨。
无论是母亲时不时整理自己头发,还有拍拍衣领的动作,又或者是父亲抬手往后抹了抹自己发丝,又让母亲看看自己衣服是否有线头的样子,都透着一股紧张和不自然。
站在一旁的戴琴将这一切纳入眼底,微微蹙眉,不由地去想比勒格第一次来家里的时候,父母也是这个样子吗?
那时候她太小了,想了好一会,实在是想不起来,只好就此作罢。不过她想,按照父母对哥哥的重视,比勒格应当是比不过哥哥女朋友的。
这一日,她们在村口等了许久。一直到暮色降临时分,父母的热情都未消退,仍旧垫着脚尖张望着。
很快,天色黑了。当暮色四合时,一辆巴士穿过雪道,打着车前的两个大灯笼,摇摇晃晃地来到村口树下停下。只听得“呲”地一声,车门打开,微光之中走下两个人来。
一个是穿着朴素大衣,高高瘦瘦,戴着眼镜的斯文男人,手里还拎着一个三十寸的行李箱。
另一个是从头发丝到鞋子,都透着一股新潮的漂亮女人,手上拎着一个小包。
男才女貌,正正一对,赫然就是戴琴那在外读书多年未曾回家的哥哥戴弦与她的女朋友。
戴林陆荛一见儿子,就激动得眼含热泪,连迈几步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