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笔拿下来,接过戴琴手里的戴琴往楼上走:“进来进来,外头冷。”
敖小陆的房间不大,但暖烘烘的,火盆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一跳一跳的,把整间屋子都烘出一种柔软的暖意。
桌上摊着好几本书和卷子,横七竖八的,一看就是刚在写作业。
敖小陆把椅子上的衣服扒拉到一边,示意戴琴坐,自己往床沿上一靠,歪着脑袋看她。
“你脸色不太好看,”敖小陆说,眼睛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像在细细地描一幅画,“怎么了?过年过得不开心?”
戴琴没吭声,她在来的路上想过怎么说,想了好几套话,可真坐在这里,对着敖小陆那什么都藏不住的眼睛,那些话忽然就堵在嗓子眼里,上不来,下不去。
敖小陆也不催她。就那么靠着,等着,炉火噼啪响着,时间像是被那火烧软了,淌得很慢很慢。
过了很久,戴琴才开口。
“我姐,”她说,声音涩涩的,像含了一口沙,“你知道的,我姐嫁人了。”
敖小陆点点头。
“她嫁的那个人……不好。”戴琴盯着火盆里跳动的火苗,不敢看敖小陆的眼睛。
火苗一蹿一蹿的,把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我姐想离婚,我爸妈不让。说她嫁出去了,就是别人家的人,离了婚回来,丢人。”
敖小陆没说话。
“我姐就……就这么过下去了。”戴琴说,“我过年回去,看她那样,心里难受,可我什么都做不了。”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火盆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炸开一小簇火星,转瞬就灭了。
敖小陆她站起来,走到戴琴跟前,伸手在她头顶上轻轻揉了揉。
动作有点像长辈哄孩子,又有点像姐姐哄妹妹,但又不完全像。
戴琴说不出哪里不像,只是觉得,被这样揉着,心里那块悬着的东西,忽然就落下来一点,实实地落回胸腔里。
“走,”敖小陆说,把手收回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我舅舅家。”敖小陆已经开始翻箱倒柜找围巾了,脑袋都快钻进柜子里,“他家牧场可大了,这个季节,雪厚得能没到膝盖。咱们骑马出去转转,散散心。”
戴琴想说现在都几点了,天都快黑了,可敖小陆已经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球,又翻出一条驼色围巾往她手里塞:“快点儿快点儿,趁我妈还没回来,不然她肯定不让。”
“她那张嘴,能念叨一整个晚上。”
敖小陆的舅舅家,在离镇子三十多公里外的冬牧场,她们之前去过。
她们赶到时天已经全黑了,墨蓝的天上疏疏落落挂着几颗星,冷得像冰碴子。
但敖小陆的舅舅阿日斯兰还是二话没说,给她们牵来两匹马。
阿日斯兰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脸被风霜刻得沟壑纵横,像一张旧羊皮地图,可看敖小陆的眼神却软得像化开的雪。
“夜里冷,别走太远。”他只说了这一句。
两人溜达了一圈,等戴琴情绪下来了,她们才往帐篷里走。
回去的路上冷风习习,戴琴突然开口:“我不要过这样的生活。”
敖小陆回眸看向她,却见黑暗中,戴琴的目光变得越发坚毅:“我不要过这样的生活,我要去更远的地方。”
“离开这里,离开这样的人生。”
黑夜里,敖小陆凝视着她的眼睛,却没有给出什么意,只是说了:“好。”
“那就离开。”
到更远的远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