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日斯兰舅舅在半路接她们,说前面林子里最近有狼出没,得绕道。
“狼?”敖小陆眼睛一亮,像点着了两盏小灯,“能碰上不?”
“碰上你就没命了。”舅舅没好气地瞪她一眼,那眼神里却没什么凶气。
敖小陆嘿嘿笑了两声,倒也没再说什么。
她们改道从林子边缘走,马蹄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如同雪在轻轻叹息。
林子里很暗,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只有树影憧憧,像一群沉默的巨人。
忽然,走在前面的阿日斯兰舅舅勒住了马。
他抬起手,示意她们停下。
戴琴屏住呼吸。她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但舅舅的姿态让她不敢动,连大气都不敢出。敖小陆也安静下来,侧耳倾听。
然后,她听见了。
很轻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是风声。
林子里有人。
阿日斯兰舅舅慢慢把手伸向腰间。
戴琴这才注意到,他腰上别着一杆猎枪,枪管在雪地里泛着幽幽的冷光。
窸窣声越来越近,借着雪地微弱的反光,戴琴隐约看见几个黑影,在林子深处移动。
他们的动作很慢,很轻,像在靠近什么。
然后她看见了。
林子边缘,有一群驯鹿。十几头,挤在一起,在雪地里刨食,浑然不觉危险的靠近,它们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在冷空气里散开。
那几个人影停下来,其中一个抬起手臂,端起了什么——
“偷猎的!”敖小陆猛地一夹马肚子,那匹叫小梅的马像一道白色的闪电,朝林子里冲了出去。
“敖小陆!”戴琴失声大喊,声音都劈了。
敖小陆没回头,她一边跑一边从身后掏出什么。
是一把小口径步枪,她舅舅给她防身用的,戴琴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带上的。
“砰!”
一声枪响,划破了整个黄昏的寂静。
驯鹿群炸了,四散奔逃,雪沫飞溅。那几个黑影也炸了,有人骂骂咧咧地吼着什么,粗野的声音在林子间回荡。
敖小陆勒转马头,朝戴琴的方向冲回来。
“快跑!”
她喊得声嘶力竭,嗓子都喊破了。
戴琴脑子一片空白,只记得拼命抽打马匹,跟在敖小陆身旁狂奔。
风灌进嘴里,灌进肺里,疼得像刀割。身后有马蹄声,有叫骂声,偶尔还有一两声枪响,不知是朝天放的,还是朝她们放的。
不知跑了多久,敖小陆忽然身子一歪,连人带马,栽了下去。
“小陆——!”
那一声喊出来,戴琴自己都吓了一跳。
那不像她的声音,又尖又厉,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鸟。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勒住马的,只记得翻身下马,跌跌撞撞地跑过去。
雪太厚,腿太软,她摔了一跤,爬起来,又摔一跤,最后几乎是爬到了敖小陆跟前。
敖小陆躺在雪地里,半边身子陷在一个捕狼的陷阱里,脸上全是雪,嘴唇惨白,像一张纸。
她看见戴琴,居然还扯出一个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