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班上的同学也跟着她一起学。就连向来懒散的敖小陆,也在这样的气氛之下,拿起书本跟大家学起来。学生们好似一点就燃的煤罐,脸色凝重得可怕。
终于,时间来到了高考的前一天。
这一天晚上,班主任发放准考证后,宣布今晚不用晚自习。饶是如此,全班的学生还是留下来,继续温习明天要考的科目。
原本大家安安静静地在背书,背着背着,前排突然有个女生“嗷”了一声,把书盖在脸上,哭腔道:“背不下去了!”
“我不想背了!”
“呜呜呜呜呜呜……背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考上大学,就算考上大学了,现在不包分配工作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工作……没有工作还不如回家放羊……”
“呜呜呜呜呜……”
她一哭,就像是打开了个口子。右边也有一个姑娘一甩手:“我也好紧张,考不上怎么办啊。”
话音刚落,那边也有一个姑娘开口:“我也是……俺爹也说了,考不上就回家嫁人……”
“呜呜呜呜呜……”
没一会,班上哭了一片。敖小陆坐在后排,望着这群风雨凄苦的女孩,目瞪口呆。她起身正想说些什么,一旁的戴琴却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无声道:让她们哭吧。
敖小陆垂眸望向她,眨了眨眼。
怎么?就这么不管了?
戴琴点点头:“嗯,会好的。”
敖小陆遵从戴琴的话,耸耸肩真的不管了。她重新坐下,不到一个小时左右,这群人宣泄完了,继续背书去了。
即使再不情愿,高考的日子还是来了。一共三天的高考,把孩子们折腾得□□。最后出考场时,就连戴琴这样的人,也感觉自己蜕了一层皮。
结果那天傍晚,她手脚酸软地从考场走出来,看到了牵着马站在银杏树下的敖小陆。两人视线一对上,敖小陆立马活奔乱跳地冲她招手:“戴琴!”
“戴琴!这里戴琴!”
她声音大极了,大到戴琴恨不得找个板砖的缝隙把自己藏起来。众目睽睽之下,戴琴只好捂着耳朵走向敖小陆。靠近的时候,她拿起文具袋敲向了敖小陆的肚子:“别喊了,就你最大声了。”
敖小陆嘻嘻一笑,伸手掐住她的腰,在戴琴的尖叫声中,将她举了起来:“上马!”
戴琴生怕她摔着了,连忙手脚并用去够马鞍,靠着她上了马。她一上马,敖小陆立即单手按在马背上,翻身上马。戴琴还没问她去哪,她就两手一拽缰绳,把戴琴圈在怀里,双腿一夹马肚子:“驾!”
敖小陆拽着缰绳,纵马离去!
她先是带着戴琴一阵哒哒小跑,跑出了学校,跑出了市区,跑过了挂满枝头的夕阳,跑向无垠的草原,彻底放开了小梅的缰绳,让它迈开腿狂奔。
戴琴从未骑过这么快的马,每一次飞扬,她的身体前倾扬起,心脏快得好像能跳出胸膛。每一次跌落,她的后背都会撞在敖小陆的身体,她那单薄瘦弱的身躯,仿佛托住了她毫无依靠的身体,也牢牢托住了她的不安。
戴琴吓得想要尖叫,但身后的敖小陆却凑在她耳边说:“不要张开嘴,风会灌进去,你会咳嗽很难受。”
她只好闭上嘴巴,把所有无法宣泄的情感都闭了回去。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天色暗了下来,夕阳落入草海,只余下一线天光。敖小陆骑着小梅上了附近最高的一处草坡,从马上跳了下来,双手合拢,对着天边喊道:“啊!”
这里没有空谷,所以她的声音没有回响,只会层层递减传向远方。
声音即将消散的时候,敖小陆抬头看向戴琴,双眼亮晶晶的:“你也喊!”
戴琴心惊胆战跟着她跑了一路,脸都是红的。风将发丝吹在她脸上,她抬手拨开发丝,气息微喘:“喊什么?”
敖小陆转过身,两手合拢,身体力行教导:“啊啊啊啊啊啊!腾格里保佑!我敖小陆终于毕业啦!”
“保佑我考上内蒙古美术大学,和戴琴一起上大学!”
敖小陆的呼喊传向四周,她转身看着戴琴喘着气道:“就这样喊,你也喊。”
戴琴骑在马上,笑着摇摇头。敖小陆伸手拽着她的衣角,笑着哄她:“喊嘛,喊嘛!”
戴琴笑弯了眼,觉得这实在是太傻了:“不要。”
纵然如此,在敖小陆的再三拒绝之下,她还是张开了手,学着她冲远方喊道:“腾格里保佑!”
“保佑我考上内蒙古师范大学,和敖小陆一起上学!”
“腾格里保佑!保佑我考上内蒙古美术大学,和戴琴一起上大学……”
两人的声音在草原里混杂交错,只余下“大学”两个字,在落日余晖里空荡荡的传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