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她说,把那瓣橘子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化在舌尖上,“我很喜欢。”
真的,她非常喜欢。
敖小陆嘿嘿一笑,自己也往嘴里塞了一瓣橘子:“你喜欢就好。其实我是想做成动画短片送给你的,但是时间太短了,不够。等以后,你上大学了,咱们在一起写个新剧本。到时候,你当编剧,我给你做原画,咱们一起写个新的故事……”
她喋喋不休地说着,神采飞扬。戴琴看着她,忽然开口:“那……你以后还做美术老师吗?”
敖小陆不假思索:“做啊。不过既然有机会,那还是多体验一些不同的东西。人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多经历多体验,才不枉此生啊。”
戴琴没接话。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橘子,看着那一瓣一瓣的橙黄,看着橘络细细地缠在上面。
多经历,多体验。
敖小陆会越走越远的。
而她呢?
分别的时候,敖小陆送她到学校门口。
天已经黑了,路灯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敖小陆握着她的手,轻声说:“好好学习,但也要照顾好自己。不要太着急,也不要太焦虑,腾格里会给你一个好结果的。”
戴琴点点头。
敖小陆松开手,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冲她挥挥手。
戴琴站在路灯下,看着那个身影越走越远,越走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寒假结束后,敖小陆回到呼和浩特。
录音带还是一周一盒,寄到戴琴手里。敖小陆的声音在里面讲着越来越多的名字,越来越多的事,越来越精彩的生活。
“今天戏剧社演出,我设计的舞台被老师夸了……”
“动画社那个项目启动了,我们要做一个关于草原传说的短片……”
“野生动植物保护组织去了一趟自然保护区,看见了好多鸟,还有一种狐狸,眼睛是蓝色的……”
戴琴听着那些声音,有时候按暂停,让房间里彻底静下来。静很久,再按播放,让敖小陆的声音重新响起来。
她想起敖小陆画的那些画,想起那个骑驯鹿的女人,想起那只朝鹰射去的箭。
敖小陆在发光。
而她呢?
她还在原地,还在做题,还在等,还在想一些不该想的事。
高考前两个月,戴琴没有再给敖小陆回信。
录音带还是每周寄来,她收着,没拆。放在抽屉里,和那张录取通知书放在一起。通知书是大红色的,录音带是黑色的,并排躺着,谁也不看谁。
高考结束那天,敖小陆的信来了。
信很短,就几行字:“考完了吗?我暑假想去游学,去北海那边,看海,看珍珠。你要不要一起来?咱们好久没见了。”
戴琴回信:“要打暑假工,去不了。”
暑假两个月,她没有联系敖小陆。
打工很累,白天在饭店端盘子,晚上去超市理货,手磨破了,贴上创可贴继续干。
累到倒头就睡,睡醒了继续累。这样很好,没有时间想别的。
八月底,录取通知书来了。
北京,一所普通的本科,但是比内蒙古师范大学要好点。
戴琴看着那个地名,看着那个校名,心里有什么东西落下来,沉甸甸的,落到底。
开学前两天,敖小陆来家里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