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年没见,敖小陆站在门口,还是那样笑着,眼睛弯弯的。
她没问为什么不联系,只是说:“走,骑马去。”
她们骑着马,在九曲河边上跑了一天。秋天的草已经开始黄了,风吹过来,草浪一层一层地涌向远方。敖小陆在前面带路,不时回过头来看她,笑得还是那么亮。
傍晚回家的时候,敖小陆先跳下马,转过身,抬头看着她。
敖小陆的眼神很软,软得像化开的雪,像要溢出来的水。还有一点别的,一点她读不懂得。让她心里发疼的东西。
“以后不许不联系我了。”敖小陆说,声音轻轻的,“你没有音讯的那几个月,我每一天都很担心。”
戴琴坐在马上,低头看着她。
夕阳在她身后,把她的轮廓镀成金色。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可那亮里藏着一点小心翼翼,一点怕。
戴琴心里某个地方疼了一下。
她点点头:“嗯。”
敖小陆笑了,又变成那个敖小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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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琴去了北京。
大学很大,到处都是她不认识的人,听不懂的口音。
她一个人找教室,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在图书馆坐到关门。
宿舍里的女孩们周末出去逛街,她去做兼职。发传单,端盘子,促销牛奶,什么活都干。
有一天傍晚,她在街头发传单,被一个急匆匆走过来的男人撞了一下。
她摔在地上,掌心擦破了一块皮,火辣辣地疼。
那人连忙把她扶起来,看见她的脸,愣了一下:“呦……这么俊的小姑娘啊……”
他掏出钱包,塞给她一沓钱:“拿着,去医院看看。”又递过来一张名片,“我看你长得不错,但在街上发传单,挣不了几个钱。你要是真想挣钱,联系我。”
说完,那人风风火火地走了。
戴琴低头看那张名片:星光俱乐部,余某某。
她后来去看过那个地方,白天关着门,夜里灯火通明,音乐震天响,浓妆的女人进进出出。
她就看了一眼,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她没睡着,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戴丝,书婷,陆绵绵,她自己。
这个世界很大,很辽阔,很美丽,可它好像不是给女孩子准备的,尤其是年轻漂亮的女孩子。
她们的价值好像只有一种,只能被用一种方式对待。
戴丝被人强迫着贩卖子宫。
她被递过来的,是贩卖青春与性价值的邀请。
多荒唐。
戴琴从床上坐起来,窗外有月光,冷冷地照进来。
她想起敖小陆画的那只箭,射向老鹰的箭。
她想起敖小陆说的话:“多经历多体验,才不枉此生啊。”
她想起那个冬夜的愿景:写剧本,创造新的故事。
第二天,她办了退学手续,决定参加第三次高考。
这一年她拼了命。
白天上课,晚上刷题,凌晨三点睡,五点起,不给自己任何喘息的空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