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琴没想过那是绝交信。
她收到那封信的时候,正蹲在宿舍楼下的开水房泡面。
开水烫下去,热气扑了一脸,她腾出一只手拆信,一边看一边往宿舍走,走到三楼的时候,她把那一段读完了。
走到五楼的时候,她又读了一遍,推开门,在床沿坐下,她把信纸铺在膝盖上,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戴琴,你已焕发光彩,我该离去了。”
“飞吧,飞吧。”
她看了很久。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去,面凉了,坨成一团。舍友回来开了灯,看见她坐在那儿,问她怎么了。
她抬起头,笑了笑,说没事。
这天晚上她写了一封信,很长,写了三页纸。
写她到了学校之后的生活,写她兼职遇到的那些人,写南方怎么老是下雨,写她想念草原的风。
其实她没有那么想念,那个草原里,唯一能让她挂念的,只有敖小陆。
写到最后,她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敖小陆,你什么意思?珍珠离了蚌,还能继续成长吗?”
第二天寄出去,石沉大海。
她又写。
每周一封,和从前一样。
信封上贴着好看的邮票,塞进邮筒的时候,她总要在那儿站一会儿,好像站久了,那封信就能飞得快一点。
没有回信。
南方的日子,其实很好,唯一的缺点就是回家的路费太多了,她原本想今年留校的,可是她不得不开始攒钱。
食堂打工一小时一块,她攒了一个月,凑够了电话费。
那天晚上她在宿舍楼下的小卖部借了电话,按着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拨过去。
嘟——嘟——嘟——没人接。
她挂掉,再拨。
嘟——嘟——嘟——还是没人接。
小卖部的阿姨探出头来:“同学,还打不打?”她点点头,把硬币又塞进去一枚。
嘟——嘟——嘟——
那天晚上她打了十七个电话。
十七个,没人接。
挂上电话的时候,她的手在抖。
南方冬天的风不大,但湿冷,钻进骨头缝里。
她把外套拢了拢,往回走,走着走着,忽然发现自己脸上湿了。
她抬手抹了一把。
是泪。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泪。
那天晚上她失眠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起很多事。
想起那年冬天,她们一起排《莽古斯》。敖小陆站在讲台上,被同学们起哄选角,急得直拍桌子:“肃静!肃静!”
想起敖小陆背台词背到抓狂,把一头长发挠成爱因斯坦炮轰头,她在教室里看见了,忍不住笑出声。
想起那个元旦晚会,敖小陆穿着蒙古袍,脸上顶着好大一坨腮红,像只花脸猫。
她看着想笑,敖小陆急眼了:“你笑什么啊你!一会你还得贴大胡子,你有什么好笑我的!”
想起那天晚上,她们在学校门口分别,敖小陆忽然回头,冲她挥了挥手,笑得眼睛弯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