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她以为,她们还有很多很多个明天。
她把被子蒙在头上,蜷起身子,像一只虾。
整个大一上学期,戴琴都很难熬。
虽然不会因为冷冻冻到肺炎,可心理上的折磨,是无穷无尽的。
她一直在打工,攒够钱了就在寒假买票回家,一下火车就往敖小陆家跑。
那条路她闭着眼都能走,二十多分钟,她跑了十五分钟。
站在那扇门前的时候,她还在喘气。
门上挂着一把锁,锈迹斑斑的锁。
她愣在那里,喘着气,看着那把锁,看了很久。
隔壁的奶奶探出头来:“找敖家啊?搬走啦,两个月前就搬走了。”
“搬去哪儿了?”
“不知道啊,说是去南边,具体哪儿没说。”
她站在那儿,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
“那……那他们家的牧场呢?”
“也卖啦。”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条巷子的,只记得走着走着,又走到了高中门口。
学校已经放假了,大门紧闭,操场上一个人也没有。
她站在铁栅栏外面,往里看。
教学楼还是老样子,灰扑扑的墙面,一格一格的窗户,高三那年,她们就在三楼最边上那间教室。
她想起敖小陆趴在走廊栏杆上背单词的样子,头,发被风吹起来,嘴里念念有词。
“敖小陆,你背什么呢?”
“英语单词啊!还不都是为了我们的将来!”
她那时候笑了,说:“谁让你学习那么差的。”
敖小陆瞪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背。
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卷起一点尘土,戴琴站在那儿,忽然发现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抿住。
她在那站了很久,后知后觉意识到,她大概很难找到敖小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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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如此,她也没有放弃。
家里的条件很困难,她一有空就会去兼职给自己挣生活费。每年寒假戴琴都会回来,在城里找了个酒店的兼职,每天一到点,都在火车站守着。
从呼和浩特到赤峰的火车每天只有一班,傍晚六点二十三分到站。
她一下班就去了,坐在台阶上等,冬天的风像刀子,割在脸上生疼。她把围巾裹紧,眼睛盯着出站口,一个一个人地看。
看着看着,天就黑了。
看着看着,人流就散了。
看着看着,站台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她坐在那儿,等的人一直没有出现。
有一年冬天特别冷,她等的那班车晚点了四十分钟,她就那么在风里站了四十分钟。
车到的时候,她的脚已经冻得没知觉了,她看着人群涌出来,一个一个看过去,没有。
没有也很正常吗?毕竟都搬家了,搬去南方了,怎么可能会找得到。
她这么安慰自己,挪着身体,慢慢地往回走。
走着走着,她忽然停下来,蹲在路边,捂住自己的脸号啕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