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笑,说那我点吧。
她看着他,忽然想,这个人挺好的,体面,稳定,拿得出手。
父母会喜欢,亲戚会夸,同事会说“戴琴找着好人家了”。
她想起母亲打来的电话:“你也不小了,该成家了。你看你姐,孩子都上初中了。”
她想起父亲去年住院,她去陪床,隔壁床的老太太问:“闺女有对象没?”父亲笑了笑,说“还没呢”,尴尬又窘迫。
她想起自己一个人住的这些年。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生病,一个人吃药。
有时候发烧到三十九度,躺在床上起不来,她就盯着天花板,想,要是晕过去了,多久会有人发现。
也许三天,也许五天,也许一直没人发现。
她答应了。
第二次见面,他们去看了电影,第三次,他请她吃饭。
第四次,她回请。
第五次,他送了她一束花,她接过来,说了谢谢。
第六次,他问她:“我们……算是在一起了吗?”她想了想,点点头。
他很高兴,笑得像个孩子。她看着那张笑脸,眼神有一瞬间恍惚,又很快静下来。
她很介意亲密接触,所以他们之间哪怕牵手都寥寥无几,别说更亲密的事情了。
饶是如此,这年秋天,她还是决定订婚,并且在冬天准备婚礼。
选婚纱那天,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穿着白色长裙的样子。
店员在旁边夸,说这件太适合你了,显得身材特别好,气质特别优雅。
她点点头,说好,就这件吧,店员问要不要拍张照片发给新郎看看。
她愣了一下,说不用了,到时候给他看就行。
走出婚纱店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街上人来人往,有人拎着购物袋,有人牵着孩子,有人搂着男朋友。
她走在这人群里,穿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敖小陆跟个鬼一样,突然又从她脑海里浮现敖:“以后你上大学了,咱们一起写剧本。你当编剧,我给你做原画。”
她站在街角,看着对面的红绿灯,红灯变绿灯,绿灯变红灯。
她等了三轮,确定自己回神之后,才走过去。
婚礼定在十一月。
酒店订好了,请柬印好了,该通知的人都通知了。
10月3号这天,她登录了许久不登录的□□,在同学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说我要结婚了,欢迎大家来喝喜酒。
群里很快热闹起来,有人恭喜,有人开玩笑,有人问她老公什么样。她一条一条回复,打字的时候表情。
发完最后一条,她把手机放下,去洗澡。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又在想:敖小陆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她结婚了吗?
她站在花洒下面,水顺着脸往下流,分不清是热水还是别的什么。
她站了很久,然后关掉水,擦干,出去睡觉。
第二天休假,她在家里整理东西。
下午的时候,手机响了,刚登录一天□□群里有消息闪动:这个!!今天我刚看来看的画展,一定要去啊!是鲸鱼的画展!
戴琴看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手指猛地一顿。
鲸鱼。
她找了好多年的那个名字,那扇一直没找到的门。
她的心跳忽然快起来,快得有点喘不上气。
她往下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