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展的名字叫做:我的乌热。
她盯着那两个字,很久很久。
乌热。
那是舅舅阿日斯兰喊过的名字,那是她们日常里,同学们对她的亲密呼唤。
是她扑到在雪地里时,听到的喊声。是她十几年没有听到过的,此刻却像一把刀一样扎进心里的名字。
乌热。
戴琴的手开始抖。
她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来拿起手机。
她把那个链接看了三遍,看了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然后收拾好东西,出门。
打车,地铁,再打车。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的,只知道到了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展厅很大,人很多。
她挤在人群里,一步一步往里走,那些画从她眼前掠过,她看不见。
她只看那个名字,鲸鱼,鲸鱼,鲸鱼。
走到最后一个展厅的时候,她停住了。
那面墙上挂着一幅画,很大,几乎占了半面墙。
画的是一个女孩,穿着蒙古袍,骑在一头驯鹿上。女孩的头发被风吹起来,眼睛弯弯的,笑得像揣着整个夏天的阳光。
她的手在抖,腿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她慢慢走近,看着那幅画。
画上的女孩太像了,太像那个人了。
一样的眉眼,一样的笑容,一样的——
画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像是新写的:鲸鱼,纪念我的学生敖小陆。
她站在那里,像被钉住了一样。
周围有人来来去去,有人在她身边驻足,又离开。
她一动不动,盯着那行字,盯着那个名字。
敖小陆。
敖小陆。
不是“我的学生敖小陆”,是“纪念我的学生敖小陆”。
她忽然不敢往下想了。
她转身,几乎是踉跄地往休息区跑。
她一个一个看过去,仓惶地寻找着,试图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找到一个熟悉的人。
她找到了。
是柳无双。
多年前,那个张扬的漂亮女人,仍旧很漂亮。
她穿着一条波西米亚长裙,长发披散着,整个人看起来相当美艳,岁月像是不曾在她身上驻足过一样,以至于戴琴一眼就看到了她。
柳无双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茶,手里没有画册,只是静静地看着人群。
戴琴站在她面前,喘着气,说不出话。
柳无双抬起头,看着她,唤了一声:“戴琴。”
戴琴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隔着人群,她站在那里,手在抖,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努力了很久,才问出那个问题:“敖小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