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点头。她知道。她自己扮作男子谋生,已经够难了。柳如眉一个寡妇,要面对的非议和刁难,只会更多。
“可是你做到了。”林晚由衷地说。
“是啊,做到了。”柳如眉直起身,走到林晚身边,伸手帮她理了理有些乱的衣领,“所以林晚,你要记住,女人不一定要靠男人活着。靠自己,也能活得很好。”
她的手指擦过林晚的脖颈,温热柔软。林晚身体一僵,耳根发热。
柳如眉看见她的反应,笑意更深了,却没收回手,反而轻轻抚过她的脸颊:“瞧你,脸又红了。怎么这么容易害羞?”
这动作太亲昵,林晚慌乱地后退一步:“如、如眉姐……”
“怕什么?”柳如眉逼近一步,把她堵在墙角,“我又不会吃了你。”她凑得很近,近得林晚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桂花香,“林晚,你知道吗?你害羞的样子,特别招人疼。”
林晚的心跳得像要蹦出来。柳如眉的眼神太直接,太烫人,让她无处可逃。
“如眉姐,我……”
“你什么?”柳如眉轻笑,“你想说,你是女子,不能这样?”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正因为你是女子,我才敢这样。”
这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什么。林晚愣住了,看着柳如眉。柳如眉的眼神很认真,没有戏谑,没有轻佻,只有一种深沉的温柔。
“如眉姐,你……”林晚声音发颤。
“我什么?”柳如眉终于退开一步,恢复了平时那种慵懒的笑容,“逗你玩的,别当真。”她转身往外走,“我去看看沈姑娘那边,你忙吧。”
她走了,留下林晚一个人站在酿酒房里,心跳如鼓,脸颊滚烫。
逗她玩的?真的是逗她玩的吗?
林晚不知道。她只知道,刚才那一刻,柳如眉的眼神,不像是在开玩笑。
她甩甩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干活。可是手在抖,心在乱,怎么也静不下来。
前院账房里,沈辞清正在看账本。柳如眉推门进来,见她蹙眉细看,笑道:“看得懂吗?”
沈辞清抬头:“能看懂。只是有些账目……似乎不太对。”
“哦?”柳如眉走过来,俯身看她指的地方。两人挨得很近,沈辞清能闻到她身上的桂花香,很淡,很好闻。
“这里,”沈辞清指着账本上一行,“上月十五进了一百斤糯米,按理该酿出八十斤酒。可是出酒量只有七十斤,差了十斤。”
柳如眉看了看,点头:“是差了。我之前也发现了,但没查出来差在哪里。”她看着沈辞清,“你能帮我查查吗?”
“我试试。”沈辞清点头。
柳如眉在她旁边坐下,托着腮看她查账。沈辞清算账的样子很认真,眉头微蹙,指尖一行行划过账目,偶尔提笔记录。阳光照在她侧脸上,皮肤白得透明,能看见细细的绒毛。
“沈姑娘,”柳如眉忽然说,“你以前在府里,也管过账?”
“管过一些。”沈辞清说,“我娘教我管过小厨房的账。”
“怪不得这么熟练。”柳如眉顿了顿,“你娘……对你很好吧?”
沈辞清手一顿,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小点。她放下笔,轻声说:“我娘在我十岁时就去世了。”
柳如眉一愣,随即歉意道:“对不起。”
“没事。”沈辞清摇摇头,“如眉姐,你……你娘呢?”
“我娘?”柳如眉笑了,笑容有些苦涩,“我娘死得更早。我是我爹带大的。我爹是个酒鬼,整天喝得醉醺醺的。这酿酒的手艺,还是我偷偷跟酒坊老师傅学的。”
沈辞清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同病相怜的感觉。原来柳如眉的身世,也这么苦。
“如眉姐,”她轻声说,“你很了不起。”
柳如眉看着她真诚的眼睛,心里一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傻姑娘,你也很了不起。”她顿了顿,“能从那样的家里逃出来,需要很大的勇气。”
沈辞清眼圈红了。这些话,从来没人跟她说过。在沈府,所有人都说她不懂事,不孝。只有林晚,只有柳如眉,理解她,支持她。
“如眉姐,”她哽咽道,“谢谢你。”
“别哭。”柳如眉拿帕子给她擦泪,“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有我,有林晚,有小竹,我们互相照应。”
沈辞清用力点头。
后院厨房里,叶小竹正在绣酒袋。柳如眉让人送来了一批白绢袋子和各色丝线,让她绣上“醉春风”三个字,还要绣些简单的花纹。
她绣得很认真,一针一线,都极细致。可是心里却想着早上吃饭时,柳如眉给林晚夹菜的情景。那么自然,那么亲昵,仿佛做了千百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