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醉语真心
梅子酒酿到第二十八日,柳如眉说要开封一坛尝尝。
黄昏时分,酒坊打了烊,前厅静悄悄的。柳如眉让伙计提前回去,自己留下来等林晚。后院酿酒房里,林晚正在做最后的检查——酒坛密封完好,没有漏气,摇动时能听见酒液晃荡的声音,醇厚沉稳。
“应该成了。”她拍拍酒坛,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
柳如眉倚在门边看了她一会儿,才出声:“林晚。”
林晚回头,看见她,眼睛亮了亮:“如眉姐,你来得正好。这坛可以开封了。”
“那就在这儿开吧。”柳如眉走进来,手里提着个食盒,“我带了几个小菜,咱们就在这儿吃。”
她在酿酒房角落的小桌上摆开食盒:一碟卤牛肉,一碟花生米,一碟凉拌黄瓜,还有两个白面馒头。简单,但看着就香。
林晚小心地拍开酒坛泥封,浓郁的酒香立刻飘散出来,混合着梅子的甜酸和桂花的清雅。她用竹筒舀出两碗,琥珀色的酒液在碗中微微晃动,映着昏黄的灯光。
“先尝尝。”她把一碗递给柳如眉。
柳如眉接过,先闻了闻,点头:“香。”然后抿了一小口,闭上眼睛细品。良久,睁开眼,眼里有惊艳:“好酒!比上次尝的那碗更好!”
林晚自己也尝了一口。确实,经过这些日子的发酵,酒味更醇厚,梅子的酸味和冰糖的甜味融合得恰到好处,桂花的香气在回味里若隐若现。
“成功了。”她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孩子气的笑容。
柳如眉看着她,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这个傻子,总是这样,一点小小的成功就能让她开心半天。
“来,庆祝一下。”她举起酒碗。
两人碰了碗,各喝了一大口。酒入喉,暖意从胃里升起来,蔓延到四肢百骸。
“坐。”柳如眉招呼林晚坐下,给她夹了块牛肉,“多吃点,看你这些日子都瘦了。”
林晚确实饿了,埋头吃起来。柳如眉没怎么吃,就那样看着她,偶尔抿口酒,眼神温柔得像能滴出水来。
“如眉姐,你怎么不吃?”林晚抬头问。
“我不饿。”柳如眉笑了笑,“看你吃就饱了。”
这话说得有些暧昧,林晚脸一热,低下头继续吃饭。酿酒房里很静,只有林晚咀嚼的声音和偶尔碗筷相碰的轻响。
喝到第三碗时,林晚的脸开始红了。这酒后劲大,她酒量又浅,已经有些晕乎了。
“如眉姐,”她撑着桌子,眼神有些迷离,“这酒……真好喝。”
“是啊,真好喝。”柳如眉看着她通红的脸,笑意更深了,“林晚,你醉了。”
“没醉……”林晚摇头,却摇得自己更晕了,“我就是……有点热。”
柳如眉起身,走到她身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是有点热。”她的手没收回,反而轻轻抚过林晚的脸颊,“脸这么红,像涂了胭脂。”
林晚被她摸得浑身一颤,想躲,身体却不听使唤,软软地靠在了她身上。
“如眉姐……”她声音软绵绵的。
“嗯?”柳如眉顺势搂住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怎么了?”
“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林晚闭着眼,问出了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
柳如眉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哄孩子:“对你好还需要理由吗?”
“需要……”林晚固执地说,“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另一个人好……”
柳如眉沉默了。酒坊里只有油灯噼啪作响的声音,还有林晚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良久,柳如眉才轻声说:“如果非要说理由……可能是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从前的自己。”
林晚睁开眼,迷茫地看着她。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是一个人。”柳如眉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遥远的故事,“我爹死了,男人也死了,留下我和这酒坊。所有人都劝我改嫁,劝我把酒坊卖了。可我不愿意。”她顿了顿,“那时候我就想,我一定要把酒坊撑起来,让所有人都看看,女人不靠男人也能活。”
林晚听着,心里涌起一股共鸣。是啊,她扮作男子,不也是想证明自己能活吗?
“可是我错了。”柳如眉苦笑,“一个女人独自撑门面,太难了。那些男人看你的眼神……让人恶心。那些闲话……能把人逼疯。”
她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把林晚搂得更紧了些:“所以我学会了应付。学会了对男人笑,学会了说软话,学会了用他们的规矩和他们周旋。可是心里……早就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