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眼泪掉下来:“直到遇见你。你让我知道,女子也可以靠自己活,可以种地,可以砍柴,可以养活自己。你让我知道,喜欢一个人,可以不是因为他是谁的儿子,他有多少家产,而是因为他这个人。”
林晚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可是我给不了你什么。”她声音发苦,“我连自己的地都没有,租着别人的田,住着破茅屋。跟着我,你会吃苦。”
“我不怕吃苦。”沈辞清走回来,在她面前蹲下,握住她的手,“林晚,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我最怕浑浑噩噩过一辈子,怕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现在我知道了——我想跟你一起活。种地也好,砍柴也好,吃糠咽菜也好,只要是跟你一起,我都愿意。”
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林晚能感觉到她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
“那……小竹呢?”林晚问出最艰难的问题。
沈辞清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小竹也喜欢你。我看得出来,她看你的眼神,跟我看你的眼神一样。”她苦笑,“林晚,我们三个,像三棵缠在一起的藤,分不开了。”
分不开了。
这话像判词,宣判了她们三个人的命运。
林晚闭上眼,脑子里乱成一团。她想起叶小竹扑进她怀里哭的样子,想起沈辞清说“我喜欢你”时的决绝,想起这两个女子为她付出的一切。
她何德何能?
“给我点时间。”她最终说,“让我想想。”
沈辞清点头:“好。我等你。”
中午,林晚去柳如眉酒坊送柴。
她挑着两担硬木柴走进后院时,柳如眉正站在廊下看账本。看见她,柳如眉眼睛一亮,但很快注意到她憔悴的脸色。
“小郎君这是怎么了?”柳如眉放下账本走过来,“脸色这么差?病了?”
“没,就是没睡好。”林晚放下担子,“如眉姐,柴放这儿了。”
柳如眉没看柴,反而盯着她的脸看:“不对,你肯定有事。”她伸手想碰林晚的额头,林晚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这个动作让柳如眉眼神一黯:“怎么,现在连碰都不让碰了?”
“不是……”林晚语塞。
柳如眉叹了口气,转身从账房拿出钱袋,数出一百文递给她:“两担柴,一百文。下个月初八前还要三担,记得。”
“好。”林晚接过钱,转身要走。
“等等。”柳如眉叫住她,“林晚,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林晚背对着她,肩膀垮下来:“如眉姐,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一个女子……喜欢另一个女子,这世道会怎么对她?”
这话问出来,院子里安静得可怕。林晚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像擂鼓。
过了很久,柳如眉才开口,声音很轻:“会骂她伤风败俗,会戳她脊梁骨,会让她活不下去。”顿了顿,“但是林晚,这世道本来就没给女子活路。既然横竖都是死,为什么不按自己的心意活?”
林晚转过身,看着柳如眉。这个三十岁的女子站在阳光下,眼角已经有了细纹,但眼神明亮坚定。
“如眉姐,你……”
“我什么?”柳如眉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苦涩,“林晚,你真当我看不出来吗?我三十岁了,见过的人比你吃过的米还多。你那些小把戏,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我。”
林晚浑身一僵。
“我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是女子。”柳如眉走到她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可是我不说破,因为我知道,你走到今天不容易。我帮你,照顾你,不是因为你是‘小郎君’,而是因为你是林晚。”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林晚的脸颊——这次林晚没躲。
“林晚,这世道对女子太苦。我们只能互相取暖。”柳如眉收回手,转身往账房走,“去吧。不管你有什么难处,记住,我这儿永远有你的位置。”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柳如眉的背影消失在账房门帘后,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