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开垦出这片地,种上冬豆。虽然来不及赶在入冬前收获,但至少明年春天能有收成。她要活下去,要带着叶小竹和沈辞清活下去。
锄到一半时,腰伤复发了。尖锐的疼痛从后腰传来,像有针在扎。她扶着锄头,弯着腰,大口喘气。
“歇会儿吧。”
柳如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晚转过头,看见她站在地边,手里拎着个水壶。
“如眉姐……”
“喝口水。”柳如眉走过来,把水壶递给她,“别逞强。地不是一天开出来的。”
林晚接过水壶,喝了一大口。水是温的,加了点盐,喝下去整个人都舒坦了些。
柳如眉看着她被汗水浸透的衣衫,看着她紧束的胸口,眼神暗了暗:“林晚,你这样……不难受吗?”
林晚一愣,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见单衫湿透后,束胸布的轮廓隐隐显露出来。她脸一红,忙背过身去。
“如眉姐……”
“我都知道。”柳如眉轻声说,“从第一次见你就知道。”她走到林晚面前,看着她慌乱的眼睛,“林晚,在我面前,你不用藏。”
林晚咬着嘴唇,不知该说什么。
柳如眉伸手,轻轻碰了碰她脸颊上的一道泥印:“你知道吗,你娘当年……也像你这样倔。”
林晚猛地抬头:“你……你真的认识我娘?”
柳如眉点点头,眼神有些恍惚:“二十年前,你娘是青山坳最漂亮的姑娘。她和你爹青梅竹马,本来该顺顺利利成亲的。可是刘地主——现在的刘老爷他爹——看上了你娘,要纳她做妾。”
林晚屏住呼吸。
“你娘不肯,跟你爹私奔了。”柳如眉继续说,“他们在山里躲了半年,后来刘家老爷子死了,事情才平息。他们回村成亲,生了你。”她顿了顿,“可是你娘生你时伤了身子,一直病怏怏的。你爹为了给她治病,欠了刘家印子钱……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林晚浑身发抖。她从来不知道这些。养父母从来没提过。
“你娘临死前,托我照顾你。”柳如眉看着她,眼神温柔,“她说,‘如眉,晚儿性子倔,像我。以后要是遇到难处,你帮帮她。’”
眼泪从林晚眼里涌出来。她想起娘瘦骨嶙峋的手,想起娘临终前摸着她的脸说“晚儿,娘对不起你”……
原来是这样。
原来娘年轻时就反抗过,就挣扎过。原来娘和爹的爱情,是这样拼来的。
“所以林晚。”柳如眉握住她的手,“你别觉得欠我什么。我照顾你,是答应你娘的事,也是……也是我自己愿意。”
林晚看着她,看着这个三十岁的女子眼里的深情和疼惜,忽然明白了——柳如眉对她好,不只是因为她是林晚,还因为她身上有她娘的影子。
那份倔强,那份不屈,那份在泥泞里也要开花的勇气。
“如眉姐。”她轻声说,“谢谢你。”
柳如眉笑了笑,松开手:“好了,不说这些了。你继续干活吧,记得别太拼命。”她转身要走,又停住,“对了,刘文才那边,我会想办法周旋。但你也要小心,尽量别去刘家附近。”
林晚点头:“我记住了。”
柳如眉走了,留下林晚一个人站在荒地里。她看着这片待开垦的土地,看着远处青山坳的村落,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
她要活下去。
要活得堂堂正正,活得像个人。
不管多难。
傍晚,林晚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
她开垦了大约半亩地,手掌磨出了新泡,腰疼得像要断掉。但心里是踏实的——至少,有了这片地,明年春天就有希望。
到家时,叶小竹和沈辞清已经做好了饭。桌上摆着三碗粥,一碟咸菜,还有——两个鸡蛋。
“哪来的鸡蛋?”林晚问。
“鸡下的。”叶小竹笑着说,“今天两只鸡都下蛋了!以后每天都有鸡蛋吃了!”
她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月牙。林晚看着她的笑容,看着沈辞清温柔的眼神,忽然觉得,所有的苦都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