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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刃初试（第2页）

林晚脱了鞋袜，卷起裤腿，赤脚踩进渠里。淤泥冰凉黏腻，瞬间没到她小腿肚。她弯下腰，用手把淤泥一捧捧挖出来，扔到渠边。

这是个又脏又累的活。淤泥里混着腐烂的水草、死掉的田螺，还有各种虫子的尸体。恶臭熏得人头晕，但林晚顾不上了。她只是机械地挖着，一捧，又一捧。

太阳渐渐西斜，她的腰开始疼。不是隐隐作痛，是尖锐的、像有针在扎的疼。她扶着渠边直起身，眼前一阵发黑。

“歇会儿吧。”

柳如眉的声音从田埂上传来。林晚转过头，看见她提着个食盒站在那里，一身藕荷色襦裙，在秋日田野里格外醒目。

“如眉姐，你怎么来了？”

“听说刘家让你一个人清渠，我来看看。”柳如眉走下田埂，把食盒放在干地上，“先上来吃点东西。”

林晚爬出渠，脚上腿上全是泥。她在渠边洗了洗，坐到柳如眉旁边。食盒里是几个白面馒头，还有一碟酱肉，一壶热茶。

“吃吧。”柳如眉递给她一个馒头。

林晚接过来，咬了一大口。白面的香甜在嘴里化开，她这才发现自己饿得厉害。从早上到现在，她只喝了碗稀粥。

柳如眉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眼神复杂：“慢点吃，别噎着。”

等林晚吃完一个馒头，她才开口：“刘家这是要往死里逼你。清渠只是开始，接下来还不知道有什么等着你。”

林晚喝了一口茶，低声说：“我知道。”

“知道你还硬扛？”柳如眉看着她，“林晚，有时候我真想敲开你脑袋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什么。倔得像头牛。”

林晚笑了笑，笑容很苦：“如眉姐，我不扛，谁扛？小竹才十六，辞清病刚好，她们扛不起。”

“那你呢？”柳如眉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泥点，“你才十八，也是个姑娘。凭什么就得你扛？”

这话问得林晚一愣。是啊，凭什么？就因为她扮了五年男子，就因为她强撑着这个家，就因为她……习惯了？

“如眉姐，我……”

“林晚。”柳如眉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很认真，“让我帮你吧。不是借你粮食，不是租你地，是真正的帮你。”她顿了顿，“我认识县衙的人，可以托关系让刘家收敛些。我酒坊也需要人帮忙，你可以来，我付你工钱。还有……还有你女扮男装的事，万一被发现，我也有办法护着你。”

她说得很急，像怕林晚拒绝。林晚看着她眼里的急切和心疼，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如眉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柳如眉沉默了。秋风掠过田野，吹起她鬓角的碎发。良久，她才开口：“林晚，我三十岁了。守寡七年，一个人撑着酒坊，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男人看我，要么贪我的财，要么贪我的色。女人看我，要么嫉妒，要么怜悯。只有你……”她看着林晚，眼神温柔得像水，“只有你看我，就是看我这个人。不因为我是寡妇，不因为我有钱，就因为我柳如眉。”

她伸手，轻轻握住林晚的手。那只手粗糙黝黑，满是老茧，但她握得很紧，像握住什么珍宝。

“林晚，我喜欢你。”她说得直白，毫不掩饰，“不是姐姐对弟弟的喜欢，是女人对女人的喜欢。我知道这不对，知道你不懂，知道你可能……可能接受不了。但我想告诉你，让你知道，这世上有人真心实意地喜欢你，想对你好。”

林晚僵住了。手里的馒头掉在地上，滚了一身泥。她看着柳如眉，看着她眼里的深情和忐忑，脑子里一片空白。

喜欢？女人对女人的喜欢？

她不是不懂。沈辞清说过，叶小竹也说过。可当这话从柳如眉嘴里说出来时，她还是觉得震撼——柳如眉三十岁，成熟，干练，见过世面。她怎么会……怎么会喜欢自己这样一个泥腿子？

“如眉姐，我……”她语无伦次，“我是女子，你也是女子，这……这不合适……”

“合不合适，不是别人说了算。”柳如眉松开手，站起身，背对着她，“林晚，我不逼你。你慢慢想，慢慢感受。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值得被爱，值得被好好对待。你不必一个人扛所有事，不必把自己逼成这样。”

她转过身，看着林晚，笑了笑：“渠，我找人来帮你清。工钱我出，你别拒绝。就当……就当是我这个姐姐，疼妹妹。”

说完，她提起食盒，转身走了。步子很稳，背脊挺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晚坐在田埂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田野尽头，脑子里乱糟糟的。

喜欢。又是喜欢。

她到底有什么好，值得这么多人喜欢？

傍晚，林晚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时，发现院子里站着两个陌生汉子。

都是粗壮庄稼人，看见她，憨厚地笑了笑：“是林晚兄弟吧？柳老板雇我们来帮你清渠。工钱她付了，我们明天一早就开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