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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事如霜（第1页）

第41章旧事如霜

霜降后的第三天，柳如眉来了。

她拎着两坛新酿的桂花酒，站在茅屋院门口，晨雾在她绛紫色裙摆边缠绕。林晚正在院里劈柴，斧头举到半空，看见她，动作顿了顿。

“如眉姐？”

“来给你送酒。”柳如眉走进院子，把酒坛放在石磨上，“今年最后一茬桂花酿的，比之前的都香。”

林晚放下斧头，擦了把汗：“这么贵重的东西……”

“不贵重。”柳如眉打断她，目光在院里扫了一圈。叶小竹在灶房生火，炊烟袅袅升起；沈辞清坐在屋檐下缝衣服，针线在她手里穿梭，动作已经熟练了许多。

这个简陋的院子，因为多了两个女子，竟有了几分家的温馨。

柳如眉眼神暗了暗，但很快扬起笑：“不请我进去坐坐？”

林晚忙引她进屋。屋里收拾得整齐，桌上摆着《千字文》和练字的沙盘，墙角堆着新买的豆种，窗台上晒着几味草药——都是沈辞清跟着林晚学的，说以后可以自己调理身子。

“日子过得不错。”柳如眉在凳子上坐下，声音听不出情绪。

林晚给她倒水：“多亏如眉姐帮忙。”

“我不是来听你道谢的。”柳如眉从袖中掏出个旧布包，放在桌上，“这个，是你娘的东西。”

林晚的手僵在半空。布包是靛蓝色粗布，边角已经磨得发白，打着补丁。她认得这布料——和养母留下的一件旧衣是一样的。

“我娘……的东西？”

柳如眉点点头，手指轻轻摩挲着布包：“二十年前，你娘救过我。”

林晚屏住呼吸。

“那时我才十岁。”柳如眉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遥远的故事，“我爹是酒坊老板，家里还算殷实。可那年县里闹瘟疫，我爹娘都染病死了。酒坊的伙计卷了钱跑路，债主天天上门逼债。我一个十岁的丫头，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哭。”

她顿了顿，眼神飘向窗外：“是你娘帮我挡了那些债主。她那时也不过十六七岁，刚和你爹成亲不久。她站在我家酒坊门口，对那些凶神恶煞的男人说：‘这丫头我护着了，谁要动她，先过我这关。’”

林晚想象着那个画面——年轻的娘亲，瘦瘦小小的，却挡在一个陌生女孩面前，面对一群壮汉。

“后来呢？”她轻声问。

“后来你娘帮我把酒坊撑起来了。”柳如眉笑了笑，笑容里有怀念，“她不懂酿酒，但她会算账，会说话，会跟人打交道。她一家家去找老主顾，求他们继续买我家的酒；她一趟趟跑县衙，求官府宽限还债的时间。整整一年，她白天帮我打理酒坊，晚上回去照顾你爹，累得人都瘦脱了形。”

林晚眼睛红了。她从来不知道，娘亲还有这样一面。

“一年后，酒坊缓过来了。”柳如眉继续说，“我要把一半的产业分给她，她不要。她说：‘如眉，我帮你，不是为了钱。是看你一个丫头可怜，不想让你走我的老路。’”

“你的老路？”林晚问。

柳如眉看着她，眼神复杂：“你娘没跟你说过吧？她年轻时，差点被刘家老爷——现在的刘地主他爹——强纳为妾。是她拼死反抗，和你爹私奔，才逃过一劫。”

林晚想起柳如眉之前说的那些话，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原来娘亲也反抗过，也挣扎过，也在这吃人的世道里硬生生闯出一条路。

“所以你娘常说：‘女子在这世上活得太难，能帮一个是一个。’”柳如眉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对银镯子，已经发黑了，但雕刻的梅花纹样还很清晰，“这对镯子，是你娘留给我的。她说：‘如眉，以后你要是遇到难处，就把镯子当了，能换点钱。’”

她把镯子推到林晚面前：“现在我把它还给你。这是你娘的东西，该你留着。”

林晚拿起镯子。很轻，冰凉的触感。她摩挲着上面的梅花纹，仿佛能感受到娘亲的体温。

“如眉姐，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她声音哽咽。

柳如眉摇摇头：“该说谢谢的是我。没有你娘，我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犄角旮旯了。”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所以林晚，我帮你，不只是因为你是林晚，还因为你是你娘的女儿。我想把当年欠你娘的情，还在你身上。”

这话说得很直白，也很沉重。林晚握着镯子，不知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