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冬意渐深
立冬那日,下了场小雨。
细雨如丝,绵绵密密地织成一张网,把青山坳笼在烟灰色里。林晚站在檐下,看着雨丝落在院里新翻的菜畦上——那是沈辞清学着种的冬白菜,嫩绿的叶子在雨里舒展开来,像一张张小小的手掌。
“进屋吧,别淋着。”叶小竹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碗姜汤,“喝点热的,暖暖身子。”
林晚接过碗,姜汤辛辣的热气扑在脸上。她小口喝着,眼睛望着雨幕。远处田野空荡荡的,稻茬还留在地里,被雨淋得发黑。刘家的渠已经清完了,柳如眉雇的那两个汉子干得很仔细,渠边还新垒了田埂。
可林晚心里不踏实。刘家这些日子的安静,像暴风雨前的死寂。
“晚姐姐。”叶小竹挨着她站着,“你在想什么?”
林晚摇摇头:“没什么。”她顿了顿,“明天你去绸缎庄,我送你。”
“不用。”叶小竹说,“辞清姐陪我去。你在家好好歇一天,这些天累坏了。”
林晚看着她。小姑娘眼睛里的红血丝还没退尽,但眼神很亮,有股不服输的劲儿。自那天谈过之后,叶小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不再躲闪,不再纠结,只是更努力地对林晚好——做饭,洗衣,绣花挣钱,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沈辞清也是。她学做饭,学种菜,学认草药,还教林晚和叶小竹识字。她说:“既然要一起过日子,就得一起进步。”
三个人,像三棵紧紧依偎的树,在风雨里互相支撑。
可柳如眉呢?
林晚想起前天在酒坊装车时,柳如眉看她的眼神——温柔,深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她说“各凭本事”,可这些天她没再单独找过林晚,只是默默帮忙,默默守护。
这种沉默的深情,比直接的示好更让人心疼。
“晚姐姐。”叶小竹忽然轻声说,“你……你喜欢柳老板吗?”
林晚手一抖,姜汤洒出来些。她低头看着碗里晃动的汤水,良久才说:“我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呢?”叶小竹看着她,“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可我连什么是喜欢都不清楚。”林晚苦笑,“我只知道,如眉姐对我好,我想报答她。她难过,我会心疼。但这……这就是喜欢吗?”
叶小竹沉默了。她也说不清。她喜欢林晚,喜欢得简单纯粹——林晚救了她,护着她,给她一个家,她就想把整颗心都给她。可林晚对柳如眉的感情,显然更复杂。
“那辞清姐呢?”叶小竹又问,“你喜欢辞清姐吗?”
林晚想起沈辞清教她识字时的温柔,想起沈辞清说“我想跟你一起活”时的决绝,想起沈辞清那双含着泪又含着光的眼睛。
“喜欢。”这次她说得很快,但随即又补充,“但不是你想的那种喜欢。是……是家人一样的喜欢。”
“可辞清姐要的不是家人。”叶小竹声音很轻,“她要的是爱人。”
林晚不说话了。她懂,她都懂。可她给不了。不是不想给,是不知道该怎么给。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像谁的眼泪。
第二天,天晴了。
晨光破开云层,把田野照得一片金黄。霜化了,草叶上挂着晶莹的水珠。林晚送叶小竹和沈辞清到村口,看着她们往镇上走。
“早点回来。”她说。
“嗯。”叶小竹回头冲她笑,“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沈辞清也回头看她,眼神温柔。
林晚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心里空落落的。她转身往家走,步子很慢。
路过赵伯家时,院门开着。赵伯正在晒草药,看见她,招招手:“晚丫头,来得正好。”
林晚走进去:“赵伯,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