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夫君”又叫得又甜又响。王婶笑着走了,边走边跟遇见的村人说:“瞧瞧人家林晚小两口,多恩爱。”
叶小竹看着王婶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那是种带着小小狡黠的笑,像只偷到腥的猫。
林晚看着她的侧脸,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个小姑娘,在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地爱着她,守护着她。
到了酒坊,柳如眉已经在等了。
看见林晚和叶小竹牵着手进来,她眼神暗了暗,但很快扬起笑:“来了?正好,车已经装好了,就等你来捆扎。”
叶小竹松开林晚的手,对柳如眉行了个礼:“如眉姐,我先去绸缎庄了。夫君就拜托你照应了。”
那声“夫君”又脆又响,像在强调什么。
柳如眉笑容不变:“放心去吧。林晚在我这儿,不会少一根头发。”
叶小竹深深看了林晚一眼,转身走了。步子很稳,背脊挺直。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柳如眉才叹了口气:“这小丫头,心思倒挺多。”
林晚苦笑:“如眉姐,你别跟她计较。她……她只是没安全感。”
“我知道。”柳如眉从怀里掏出个手炉,塞进林晚手里,“天冷,拿着暖暖。”她顿了顿,“不过林晚,你这样纵着她,不怕她越陷越深?”
林晚握着手炉,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她低头看着炉身上精致的雕花,轻声说:“我怕。可我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她……她把整颗心都给我了,我舍不得伤她。”
柳如眉看着她,眼神复杂:“那你呢?你的心呢?分得清什么是感激,什么是喜欢吗?”
林晚沉默了。分不清。她分不清对叶小竹是责任还是喜欢,分不清对沈辞清是怜惜还是喜欢,分不清对柳如眉是依赖还是喜欢。
她就像个在感情里迷路的孩子,跌跌撞撞,不知所措。
“别想了。”柳如眉拍拍她的肩,“先干活。感情的事,慢慢来。”
今天要出的货多,全是各家订的年礼酒。林晚和伙计们忙了一上午,才把所有酒坛装好车,捆扎结实。柳如眉亲自检查每辆车的捆扎,确保万无一失。
“这批货要送到县衙和几家大户,不能出岔子。”她对林晚说,“你跟我一起去送吧。路上有个照应。”
林晚点头:“好。”
两人坐着头一辆车出了镇。赶车的是酒坊的老伙计李叔,五十多岁,话不多,但赶车稳当。林晚和柳如眉坐在车后,盖着厚厚的棉被,倒也不冷。
雪后的田野一片洁白,远处的山峦像抹了层糖霜。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吱呀的声响。
“林晚。”柳如眉忽然开口,“你娘年轻时,也像你这样招人喜欢。”
林晚转头看她。
“那时村里喜欢她的小伙子可多了。”柳如眉笑了笑,眼神有些恍惚,“可她一个都不理,就认准了你爹。她说,你爹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个人,而不是看一个物件。”
林晚想起柳如眉说的那些往事,心里涌起一阵酸楚。
“如眉姐,我娘她……她后来后悔过吗?跟着我爹,吃了那么多苦。”
“后悔?”柳如眉摇头,“她从来没后悔过。她说,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吃糖喝蜜是甜,吃糠咽菜也是甜。”她看着林晚,“林晚,你娘是个明白人。她知道自己要什么,也敢去要。”
林晚低下头:“我不如她。”
“你不是不如她,是还没想明白。”柳如眉轻声说,“但没关系,你还年轻,有的是时间。”
她伸手,替林晚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动作很自然,指尖若有似无擦过林晚的耳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