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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炕旧忧（第1页）

第45章新炕旧忧

腊八那日，柳如眉真的来了。

她拎着个沉甸甸的竹篮，里面装着糯米、红枣、莲子、花生，还有一小包珍贵的冰糖。推开院门时，叶小竹正在院里扫雪，沈辞清在灶房熬粥。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粥香和柴火味，混合成冬日里最温暖的气息。

“如眉姐来了。”叶小竹放下扫帚，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声音却有意无意地抬高了些，“夫君，如眉姐来了！”

林晚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泥抹子——她这些天在砌炕，手上身上都是泥灰。看见柳如眉，她有些窘迫地擦了擦手：“如眉姐，屋里乱……”

“乱什么，过日子的人家，哪有不乱的。”柳如眉笑着把篮子递给叶小竹，“这些添到粥里，甜。”

叶小竹接过篮子，那声“夫君”还在空气里打着旋儿。她转身进灶房时，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鸟。

沈辞清从灶房出来，对柳如眉微微颔首：“如眉姐坐，粥快好了。”

三人进了屋。屋里确实乱——墙角堆着河泥和碎砖，地上散着工具，原本就小的空间更显逼仄。但靠北墙已经砌起了一个炕的雏形，土坯垒得方正，泥抹得平整。

“这是……”柳如眉看着那个炕。

“天冷了，三个人挤一张床不方便。”林晚低声说，“我想着砌个炕，烧柴取暖，睡起来也舒服些。”

她说得平常，但叶小竹和沈辞清同时停下了动作。

这些天林晚早出晚归，除了去酒坊干活，就是忙着挖河泥、和泥、砌炕。她们以为她只是闲不住，想给家里添置点什么。可现在听她这么说——三个人挤一张床不方便——这话像根针，轻轻扎进了心里。

不方便？是不想跟她们挤了吗？

叶小竹咬着嘴唇，端着粥碗的手紧了紧。沈辞清垂下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柳如眉看了看三人的神色，心里明白了几分。她笑着打圆场：“砌炕好，冬天睡炕暖和。我小时候家里也有炕，烧得热热的，躺在上面都不想起。”

林晚没察觉气氛的微妙，只是点头：“是啊，多烧几天柴就能用了。到时候你们睡炕，我睡床。”

这话说出来，叶小竹手里的碗“哐当”一声掉在桌上。粥洒出来些，烫红了她的手背。

“小竹！”林晚忙走过去，“烫着没？”

叶小竹缩回手，眼睛红了：“没……没事。”她看着林晚，声音发颤，“夫君……你是说，炕砌好了，我们就……就分开睡？”

林晚愣了愣：“是啊。炕大，你和辞清睡宽敞些。我睡床，不是一样吗？”

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这些天三人同床，虽然挤，虽然尴尬，但那是她们最亲密的时刻——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能在黑暗中小声说话，能在噩梦中互相安慰。

可现在，林晚要把她们分开。

叶小竹的眼泪掉下来，她别过脸去，用力擦掉。沈辞清站在灶房门口，手指紧紧攥着门框，指节泛白。

柳如眉看着这一幕，心里叹息。这个傻林晚，什么都不懂。

腊八粥还是喝了。柳如眉带来的糯米和红枣让粥格外香甜，冰糖融化在里面，每一口都是甜蜜的负担。四人围坐在桌旁，叶小竹一直低着头，只给林晚夹菜：“夫君多吃点。”

那声“夫君”叫得又轻又颤，像在挽留什么。

沈辞清也沉默着，只是时不时看林晚一眼，眼神复杂。

林晚被这气氛弄得食不知味。她不明白，自己砌炕明明是为她们好，怎么她们反而不高兴了？

饭后，柳如眉要走了。林晚送她到院门口。

“林晚。”柳如眉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你呀，真是个榆木疙瘩。”

林晚茫然：“如眉姐，我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