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除夕夜醉
腊月廿九,柳如眉关了酒坊。
最后一坛酒封好,最后一个伙计领了工钱回家过年,偌大的酒坊后院只剩下她一个人。她站在廊下,看着空荡荡的院子,雪花悠悠地落,落在青石板上,落在酒坛上,落在她肩头。
往年这时候,她都是一个人过年。煮一壶酒,对着亡夫的牌位坐一夜,听外面爆竹声声,看烟花绽了又灭。七年了,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可今年不一样。今年有林晚。
她想起三天前林晚来送柴时说的话:“如眉姐,年三十……来家里过吧。小竹和辞清都说,你一个人太冷清。”
说这话时,那个傻丫头眼睛看着地面,耳朵红红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柳如眉看着她的窘态,心里那点孤寂忽然就散了。
“好。”她当时笑着说,“那我带酒来。”
现在,她看着院子里堆的年礼——两坛陈年桂花酿,一包上好的糯米,几样干货,还有她特意去县城买的烟花。这些年货把平时运酒的小板车堆得满满的,她一个人拉不动。
正想着要不要雇个人帮忙,院门被推开了。
林晚穿着那件深蓝色新棉袄——她送的那件,袖口被沈辞清加宽了,针脚细密。头上落了一层雪,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水珠,看见柳如眉,她眼睛亮了亮:“如眉姐,我来帮你拉车。”
柳如眉心里一暖:“你怎么来了?”
“小竹说年货多,你一个人搬不动。”林晚走过来,很自然地拉起车把,“走吧,家里饭快做好了。”
两人一前一后拉着车出了酒坊。雪还在下,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偶尔有孩童跑过,手里拿着新买的爆竹,笑声脆生生的。
“今年雪真大。”柳如眉说。
“嗯。”林晚点头,“瑞雪兆丰年。明年……明年应该是个好年。”
她说这话时,眼睛望着前方,侧脸在雪光里显得格外柔和。柳如眉看着她,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这个十八岁的姑娘,扛着生活的重担,却还在相信“明年会更好”。
“林晚。”她轻声唤。
“嗯?”
“如果……如果明年还是不好呢?”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就后年。总有一年会好的。”
她说得很平静,却让柳如眉鼻子发酸。这就是林晚——像野草一样,火烧不尽,风吹又生。
到了茅屋,院里已经贴好了春联。
红纸黑字,是沈辞清写的。上联“梅开五福”,下联“竹报三多”,横批“春满人间”。字迹娟秀,透着书卷气。
叶小竹正在院里挂灯笼,看见她们,笑着迎上来:“如眉姐来了!夫君,快帮如眉姐把东西搬进去。”
那声“夫君”叫得又甜又响。柳如眉笑了笑,没说什么。
屋里飘着饭菜香。沈辞清在灶房忙活,锅铲碰得叮当响。林晚和柳如眉把年货搬进屋,堆了满满一桌子。
“这么多……”沈辞清从灶房出来,看见这些年货,有些无措,“如眉姐太破费了。”
“过年嘛,就该热闹些。”柳如眉从怀里掏出几个红封,“来,压岁钱。”
三个红封,一样厚。叶小竹和沈辞清都愣了。
“如眉姐,我们不能要……”叶小竹说。
“拿着。”柳如眉把红封塞进她们手里,“我是姐姐,给妹妹压岁钱,天经地义。”
她又拿出一个红封,递给林晚:“你的。”
林晚接过,红封沉甸甸的。她打开一看,里面不是铜钱,是一小块碎银子,少说也有二两。
“如眉姐,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