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将星入尘
秦昭醒在寅时三刻。
这是她在军中养成的习惯——无论伤得多重,到点必醒。她睁开眼,看见的是茅草的屋顶,一根横梁上结着蛛网,晨光从窗纸破洞漏进来,在地上投出细长的光斑。
不是军帐,不是闺房。
她动了动,左肩传来尖锐的疼痛,像有火在烧。记忆碎片般涌上来:箭伤,毒蜂,野狼,还有一个瘦瘦黑黑的人背着她走在雪地里。
“你醒了?”
声音从旁边传来。秦昭转头,看见林晚坐在床边的小凳上,手里拿着块湿布,眼睛里有血丝,显然是守了一夜。
“水。”秦昭说,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林晚忙倒了碗温水,扶她起来喝。动作很轻,手却很有力——秦昭能感觉到那只手上的老茧,粗糙得像砂纸,但托着她后背的动作小心翼翼。
“你烧了一夜。”林晚说,“赵伯说,能退烧就没事了。”
秦昭喝完水,躺回去,眼睛盯着林晚:“你是林晚。”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林晚点头:“嗯。你是秦昭。”
“我记得。”秦昭顿了顿,“你救了我两次。一次在山上,一次刚才——我听见你在跟狼对峙。”
林晚愣了愣:“你那时候醒着?”
“半醒。”秦昭说,“听见狼嚎,强迫自己醒过来。”她看着林晚,“你不怕?”
“怕。”林晚老实说,“但总不能看着你被狼吃了。”
秦昭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傻。”顿了顿,“不过,谢谢。”
这是她第一次说谢谢。林晚有些不自在:“不用谢。换谁都会救的。”
“不会。”秦昭说,“这世道,见死不救的多,舍命救人的少。”她打量着林晚,“你看着不像习武之人,力气倒不小。背着我走了那么远山路。”
林晚耳根发热:“干惯了农活,有把力气。”
正说着,里屋传来动静。叶小竹和沈辞清醒了,掀开布帘走出来。看见秦昭醒了,两人都愣了愣。
“这位姑娘醒了?”叶小竹走过来,很自然地站到林晚身边,挽住她的胳膊,“夫君守了一夜,累了吧?去歇会儿,我来照应。”
那声“夫君”叫得又脆又响。秦昭眼睛眯了眯,目光在叶小竹挽着林晚的手上停留了一瞬,又看向林晚。
林晚有些窘迫,抽出手:“我去热药。”
她去了灶房。屋里剩下三个女子,气氛微妙。
秦昭打量着叶小竹和沈辞清——一个十六七岁,眉眼灵动,看林晚的眼神里全是依赖;一个十八九岁,温婉沉静,但眉宇间有股书卷气,不像农家女。
“你们是林晚的家人?”秦昭问,声音平稳,像在问军务。
叶小竹点头:“我是他妻子,叶小竹。这位是辞清姐,是……是暂住在这儿的。”
“妻子。”秦昭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叶小竹脸上,“你多大?”
“十六。”
“他呢?”
“十……十八。”叶小竹有些不自在——这个秦昭问话的方式太直接,眼神太锐利,不像寻常女子。
秦昭没再问,只是点了点头。这时沈辞清端了碗粥过来:“秦姑娘,喝点粥吧。你伤着,得吃点东西。”
粥熬得稀烂,加了点盐。秦昭接过来,用没受伤的右手舀着喝。动作很稳,不像是重伤初醒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