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春寒料峭
刘家的宅子在青山坳东头,青砖黑瓦,高墙深院,和村里那些土坯茅屋格格不入。林晚跟着刘福穿过两道门,走到正厅前。屋檐下挂着红灯笼,在寒风里摇摇晃晃,像一只只嘲弄的眼睛。
“在这儿等着。”刘福让她站在廊下,自己掀帘进去了。
林晚站着,手指在袖子里攥紧。她看着院子里那几株枯死的梅花,看着青石板缝里残存的积雪,看着高墙上嶙峋的冰棱。这个宅子她来过几次,都是来交租,每次都像走过一遭鬼门关。
帘子又掀开了,刘福探出头:“进来。”
正厅很大,中间摆着炭盆,炭火烧得正旺,暖意扑面而来。刘地主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五十来岁,胖,眼皮耷拉着,手里捧着个铜手炉。刘文才站在他旁边,穿一身簇新的绸缎袄子,眼睛盯着林晚,目光黏腻得像蛇。
“东家。”林晚躬身行礼。
刘地主“嗯”了一声,慢慢抬起眼皮:“林晚啊,听说你成亲了?”
林晚心里一紧:“是。”
“新娘是叶老实家的闺女?”刘地主慢慢说,“叫叶小竹,是吧?”
“是。”
刘地主喝了口茶,茶杯盖碰得叮当响:“还听说,你家里还住着个姑娘?姓沈?”
林晚后背冒出冷汗:“是……是远房表妹,来投亲的。”
“表妹?”刘文才嗤笑一声,“林晚,你这‘表妹’可不一般啊。我打听过了,是县里沈家的大小姐,逃婚跑出来的。你把她藏在家里,什么居心?”
林晚咬紧牙关:“辞清……沈姑娘是我在路上救的,她无处可去,暂时借住。”
“借住?”刘文才走上前,几乎贴到林晚脸上,“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借住在一个成了亲的男子家里?林晚,你这说出去,谁信?”
林晚后退一步,喉咙发干:“我们清清白白……”
“清清白白?”刘文才笑了,笑声刺耳,“林晚,我告诉你,这事要是传出去,沈家的脸往哪儿搁?你林晚的名声往哪儿搁?还有你那个小媳妇——她乐意家里多个‘表妹’?”
林晚的脸色白了。她不怕自己名声坏了,怕的是连累沈辞清,怕的是叶小竹被人说闲话。
刘地主放下茶杯,声音慢悠悠的:“林晚啊,按理说,这是你的家事,我不该管。可你现在租着我的地,算是我刘家的佃户。你家里住着个来路不明的姑娘,这要是传出去,说我刘家的佃户窝藏逃婚女子,我的脸往哪儿搁?”
他顿了顿,看着林晚:“两个选择。一,把那沈姑娘送走,送回沈家或者送哪儿都行,总之不能在你家住。二,地收回,你收拾东西滚蛋。”
林晚脑子嗡的一声。送走沈辞清?不可能。沈辞清已经跟家里断绝关系,送回去就是死路一条。可不送走,地就没了——没了地,三个人吃什么?喝西北风吗?
“东家……”她声音发颤,“沈姑娘她……她真的只是借住。等开春,等她找到去处,一定走。”
“开春?”刘文才冷笑,“林晚,你是把我爹当傻子哄呢?开春还有两三个月,这两三个月,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他凑近林晚,压低声音,“还是说……你享齐人之福,舍不得?”
这话说得下流,林晚眼睛红了:“刘少爷,请你放尊重些!”
“尊重?”刘文才一把揪住林晚的衣领,“林晚,本少爷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你倒好,家里藏着一个,娶了一个,还想再勾搭一个柳如眉?胃口不小啊!”
林晚想推开他,但刘文才力气不小,攥得她衣领勒紧脖子,束胸布下的胸口闷得发疼。就在这时,帘子又被掀开了。
柳如眉走了进来。
她一身墨绿斗篷,肩头落着雪,脸上带着笑,眼神却很冷:“哟,这么热闹?”
刘地主看见她,眉头皱起来:“柳老板怎么来了?”
“听说东家找林晚,我来看看。”柳如眉走到林晚身边,轻轻拉开刘文才的手,“刘少爷,有话好好说,动什么手?”
刘文才悻悻松手,但眼睛还盯着林晚:“柳老板,这是我家的事,你管不着。”
“怎么管不着?”柳如眉笑了笑,“林晚是我酒坊的伙计,他家里住着谁,我比谁都清楚。”她转向刘地主,“东家,您说的那位沈姑娘,不是林晚的表妹,是我的干妹妹。”
这话一出,屋里三人都愣住了。
“干妹妹?”刘地主眯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