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内部稳定方面,你已经做好了第一步。虽然像你说的一样,代价很大。”凯恩认真的分析到:“你的军队战斗力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因为人材断档,会变得很孱弱。”
不过约瑟夫不怎么在意。
“然后,你们国内大量的高级知识分子,因为失去了很多,曾经作为上位者的特殊优待而反对你,被你一起干掉了。所以你们的教育事业和科学技术,也会有较长时间的停滞甚至倒退。”
“说得都对,”然而约瑟夫内心依旧毫无波澜,“如果你只能分析出这些,那我对你的水平要重新判断了。”
“这些你当然都能看到”,凯恩喝了口红茶,“否则就不是你了。”
“所以你现在的困境就是,一面要维系一支技术水平落后的庞大军队,防御西面为主的外部入侵。一面要保持内部稳定,而必须清理掉更多曾经支持你的人,和有才能却反对你的人。你想让所有人和你一样,只能一门心思的为这个国家而奋斗,只要他们流露出了羡慕旧上层的苗头,就要把他们清理掉。”
约瑟夫十分轻松地点着头。
“可是你已经杀了很多人了,还准备杀多少?”凯恩看向约瑟夫,对方正拿着一个已经烧尽的烟斗不停地嘬着,“我还是那句话,对于低等文明……其实高等文明也一样适用,维系一个团体的稳定不能只靠理想,还要靠利益。”
凯恩如狂风骤雨般,猛烈地叩问着约瑟夫的神经:
“你能提供多少利益给那些跟着你走的人?”
“你们的科学技术水平已经发展到越来越细化,越来越依赖组织的协调,才能正常运转的程度。”
“那些管理着各行各业,维持着各部门正常运转的人,他们手中掌握着巨大的能量,你又能给他们多少利益?”
“他们只要有一点念头,就能利用手中掌握的力量,去为自己牟取巨大的私利。”
“你想说靠群众的监督,可群众如何看得明白各种专业领域那些复杂的规则?何况是见不得人的潜规则?”
“而且群众还要工作,还要生活,不可能随时随地监督。所以他们需要推举出代表来代替自己行使监督的权利。”
“如何保证代表不会被拉拢?”
“你一刻不停歇地盯着身边的人,可总有些隐患是你看不到的。你说你还能活二十年,二十年后呢?”
凯恩盯着约瑟夫,每一句都直击对方的内心。
“……那就把更多可能的隐患扼杀掉!”
约瑟夫的表情依旧显得满不在乎,气定神闲。
喉头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微微颤抖的手,慢慢地给烟斗重新续起烟丝,续了很多次都没有填满。
而他的眼神,则继续空洞地望着不存在的远方。在机械性地重复了很多次这个动作后,他低下头,发现很多洒落的烟丝捡不起来,于是干脆用手扫走了。
点了几次后,烟斗终于烧了起来。
约瑟夫用力吸了一口,缓缓地说:“就像你说的那样,为达目的,我不惜牺牲掉一切,包括我自己。”
“我能想到,后世会怎么唾骂我杀戮成性。但是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人类能够脱离‘对私产的兼并-贫民反抗-旧上层洗牌产生新上层-再兼并-再反抗-再洗牌’这一怪圈。”
“只有这样,才能有足够的人力物力精力,一起向太空进发,成为你所说的‘高等文明’。现在我们只差一步了,虽然这一步可能需要几代人完成。但是我有信心,因为那些脑满肠肥贪婪剥削的旧时代残渣,已经在制度上落后于我们了。”
“哼哼~你觉得你还有时间用几代人去完成吗?”凯恩对约瑟夫的话嗤之以鼻。他哂笑着,适时地泼了一盆冷水。
“我前面说过了,你现在手里根本没有足够的高级知识人才。而西边那些旧上层无时无刻不在准备着下一次的入侵。你只能陷入‘用大量人力物力投入落后军力防御外敌--无力提升自身人才素质--更加落后于西方--投入更多人力物力’的怪圈中去,最后把自己拖死……”
“然后,那些曾经追随你的人民,那些你给了他们希望的人民,”凯恩直视着约瑟夫,面目平和安宁,语调平淡舒缓,给人的感觉却如同恶魔在低语:
“会在希望破灭的绝望中,怨恨着你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