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往后面走。走了几步,又停下。
“团长,那三个,是我老乡。一个村的。”
说完就走了。
李长河站在那儿,看著他的背影。
远处,防空营的飞弹还在往天上飞。一道一道白烟,追著那些逃跑的敌机。
傍晚,美军的重炮又开始了。
李长河这辈子听过很多炮,日本人的,国民党的,美国人的。但没听过这种打法。
不是打哪个目標,是全覆盖。
二百多门炮,一刻不停地打,炮弹像下雨一样往阵地上落。那种声音已经分不清是一发还是一百发,就是持续不断的轰隆轰隆,震得人脑浆子疼。
李长河蹲在掩体里,头顶的土簌簌往下掉。参谋长的脸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血糊了半边脸,他自己都没发现,还在那对著地图念叨什么。
炮击一直持续到凌晨两点。
李长河从掩体里爬出来的时候,阵地全变了样。
土墙没了,反坦克壕平了,到处是坑。有些坑里埋著人,只露出一只手一只脚。
有些坑里埋著枪,枪管歪著露在外面。
他拿起对讲机。
“工兵连。”
“在。”
“天亮之前,我要看见阵地恢復原样。”
那边沉默了两秒。
“团长,这……”
“天亮之前。”
那边没再说话。
凌晨五点,天还没亮。李长河走出掩体,看见那些挖掘机、推土机还在轰隆隆地响。
反坦克壕重新挖开了,土墙重新堆起来了,弹坑填平了,机枪工事重新架起来了。
工兵连长跑过来,满脸黑灰,眼珠子都是红的。
“团长,修好了。”
李长河拍拍他的肩。
“干得好。”
工兵连长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空战在继续。每一天,歼2都在天上和美军缠斗。每一天,都有敌机突破拦截,把炸弹扔下来。
每一天,防空营的飞弹都在往天上飞,打下一批,又来一批。
李长河已经不数日子了。他只记得每天早上,炮击之后,坦克就上来。每天下午,飞机就来炸。每天晚上,重炮就又开始轰。每天凌晨,工兵就连夜修阵地。
修了炸,炸了修。这片阵地被炸平了五次,又修起来五次。
第七天,三连的阵地上又挨了一轮轰炸。李长河赶过去的时候,三连长正蹲在一个弹坑边上抽菸。
烟是拿报纸卷的,抽一口,菸灰掉在腿上,他也不弹。
李长河蹲在他旁边。
“还有多少人?”
三连长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