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多少?”
“一百六。”
李长河没说话。
三连长把烟抽完,用脚碾灭。
“团长,那几个老乡,全没了。”
李长河站起来。
“打仗呢。”
三连长也站起来。
“知道。”
他转身往阵地上走。走了几步,又停下。
“团长,你那句话,我记住了。没时间哭。”
说完就走了。
李长河站在那儿,看著他的背影。
那背影走得很直,像什么事都没有。
第十天,空战打到了最惨烈的时候。
歼2还剩不到一百架了。美军还有三百多架。
拦不住了。那一天,五十七架敌机突破拦截,炸弹雨点般落下来。
李长河蹲在掩体里,听著外面的爆炸声。一枚炸弹落在五十米外,衝击波把他掀翻在地。他爬起来,耳朵嗡嗡响,什么都听不见。
他抓起对讲机。
“各营报告伤亡!”
听不见。他什么都听不见。但他看见参谋在比划,手指头指著地图,指著三营的方向。
三营的阵地,被炸平了。
李长河衝出掩体,往那边跑。
一路上全是弹坑。有些坑里有人在爬,有些坑里没人动。他跨过一个坑,里面伸出一只手,抓住他的脚脖子。
他低头看。是一个年轻的战士,下半身埋在土里,满脸是血。
“救……救我……”
李长河跪下来,拼命扒土。扒了几下,那战士不动了。
他低头看。血已经流干了。
李长河站起来,继续跑。
三营的阵地没了。什么都没了。只剩一个挨一个的弹坑,坑边上有枪,有帽子,有鞋,有人。
他站在那儿,不知道往哪儿走。
身后传来声音。是参谋长。
“团长,三营长……三营长在那边的坑里。”
李长河走过去。
三营长躺在坑里,眼睛睁著,看著天。胸口有一个洞,血已经干了。
李长河蹲下来,伸手合上他的眼睛。
然后站起来,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停了一下。
“三营还剩多少人?”
参谋长沉默了几秒。